論壇

每周会回一趟家，不多不少，

够瑞琳把攒了几天的话倒完，够瑞雅确认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够三个人在饭桌上把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

去之前发一句，到了报一声，

返程前再被塞点吃的——已经成了固定动作，谁也没觉得麻烦。

剩下的时间，就是上课、闲逛、买买买。

课听得懂的听，听不懂的记关键词。

空档依旧往校外走，江边、小店、二手书店、偶尔再进一次周边店，想买就买。

账户的数字不怎么为这些波动，我也就懒得再节制，

上次帮社团忙家里也没有一个电话，

看来确实是小钱罢了……

袋子提回公寓，放在角落，有空再拆，

挺好的。

……

「用」学姐这件事，是不知不觉成习惯的。

材料、窗口、某份要转的证明、教授忽然要的附表——我现在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去撞，而是先发消息。

我：时映姐，这个要学生会吗。

时映：把照片发我。

时映：我下午三点前帮你走完。你别排队。

有时候我会犹豫半秒，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大三，忙，学生会的事本来就碎，

可每次她回得都很快，语气也松，像这件事本来就该找她。

当面拿材料时，她把文件袋塞进我手里，声音仍软，

「下次还这样。」

「会不会太麻烦你。」

「你觉得麻烦？」她看我，「我没有。」

……行吧。

那就用下去。

以后她要是开口要什么回报，再想办法，

反正现在她不说，我也不装客气到把事情重新办砸。

郑时映三个字，在我这边已经短成「时映姐」，

叫顺了，回头也懒得改回去。

而和夏恩的视频也还在继续。

不定时，多半晚上，

有时各吃各的，有时她骂舍友抢卫生间，有时我把江边随手拍的照片丢过去。

她会盯着看两秒，说「还行」或者「你今天没只吃饭团吧」。

有一回说到衣服，是我自己提的。

「我想改穿搭。」

夏恩动作顿了顿，镜头里的眼睛抬起来，

「认真的？」

「认真的。」

我看着自己袖口那条洗得发白的线，

「不是被谁说了才改，就是……这样下去也行，但我想找找适合现在自己的。」

「适合一米五的。」

「……对。」

她没笑很久，只是短短抽了口气，像把什么话咽回去，

「行，你来。周六还是周日？你不回家的那天。」

「看情况吧，说不定下个周还是这个周，哪天空哪天我叫你。」

「地址发你，地铁口我接，别自己买一堆奇奇怪怪的回来。」

「你不是还没开始帮我看吗……」

「所以我才要在场。」

她说的很明确，

「你自己挑，容易又买成外套长裤。」

我应了。

挂掉之后，

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声音，

倒不是因为被认错才想着变装的……

只是想起以后大概还有很多年要用这具身体走路——收拾一下，也算对自己负责。

至于夏恩答得那么快，我没细想，

熟人愿意帮忙，那就帮忙。

……

社团那边，可喜可贺。

韩多京招到了人，数着名册的时候手都在抖，最后一笔勾完，

她在群里连发了好几个「过了！！」，

人数卡在不被取消的边上，中央社那条红线暂时不会擦掉我们的名字。

紧接着她颁布了一条奇奇怪怪的社规：

禁止以社团名义搭讪。

崔在真补充：禁止在活动里把相机当搭讪工具。违者扫地一周。

吴奈在群里慢吞吞打了个：「宜专心。」

我看着那条规，总觉得有点针对。

倒不是说我多重要，只是我提过讨厌被认出来、被过分热情地围，

韩多京大概记在了某个很浅的地方，写成了社规。

真说出来会很尴尬，我就当没看懂，回了个表情……

因此，新进来的人，大部分是真正的摄影佬。

开口就是机身、焦段、光位，眼睛亮得像随时能住进取景框。

男女都有，跟着韩多京疯疯癫癫地讨论下一次外拍路线、作品墙怎么排。

正常人比例肉眼可见地下降……

崔在真站在角落，表情像在无声念：我早就知道。

多喜反而很享受。

她本来就爱凑热闹，现在更爱往镜头堆里钻，

学着架脚架、学着骂自己手抖，

偶尔还拉我：「素恩你来站一下！当比例尺！」

「不。」

「一米五很珍贵！」

「更不。」

新成员和我之间，止于互相认识。

正常社团活动开始了：开会、认脸、吃吃喝喝、把名字和脸对上。

还没正式一起出发拍照，可活动室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空，

我会去，会帮忙搬不重的东西，

会在有人问「学妹你用什么机」时说「我一窍不通」。

没有再新增亲密熟人的打算。

认识就够了。

熟人这种东西，多一个就多一条线，我目前的线已经够用——妹妹们、夏恩、多喜、时映、社团里那三个。

再多，课表都会嫌吵。

……

某天晚上，我从家里回来，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又暗。

瑞琳的「到了吗」已回；

瑞雅的「路上喝了吗」已回；

时映发来可取材料的编号；

夏恩丢了句「周日十点，别迟到」；

社团群里还有人在为镜头遮光罩吵得不可开交。

我把屏幕朝下。

上课，闲逛，买买买，

每周看妹妹。有事找时映，

有空和夏恩视频，

社团刚好活着，人也刚好热闹到不需要我再撑。

挺不错的，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下去最好了。

窗外有车经过，灯影在天花板上划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很轻地想，

明天课表还有空——空的话，就去买点新的东西，反正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