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联谊

群里通知跳出来的时候,我本来想已读不回。

韩多京:周末联谊!本社加上友社一小撮!!吃饭唱歌!

崔在真:不去也行,去了别只玩手机。

吴奈:今日宜交际。

多喜私聊比群讯还快:去吗去吗?不去我也不太想去欸。

我看着天花板想了三秒。

时映姐回了学生会那边有事,来不了。

去的话,就是社团的人,外加几张不熟的脸。

我:去。

多喜:那我跟你一起走。门口见。

联谊地点在学校后面一条街的烤肉店,包了里间。

到的时候人已经坐了一半。

韩多京站在门口揽人,看见我,声音抬高半截,

「素恩到了!这边这边!」

多喜跟在我后面,短发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把外套一脱,很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

还把我的包接到自己椅子外侧:

「放这儿,等下好拿。」

「我自己——」

「我手空。」

她已经拉开抽屉看菜单,

「你吃辣吗?不吃我让他们少放。」

「一点点行。」

「那我帮你盯。」

对面坐着友社两个男生、一个女生。

本社新来的几个人也在,见面会点过头,名字对得上脸。

崔在真靠墙,面无表情刷手机,

吴奈慢半拍走进来,和我对上视线,轻轻点了下头,在更边上坐下,

韩多京敲了敲碗。

「简单说啊!摄影社和那边媒体社的联谊!认识认识,以后合作方便!别搞太正式,吃!」

菜上来得快。

炭火、肉香、有人起哄干杯。

我本来想低调当背景,多喜却把烤好的肉夹到我盘子里,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多吃,你中午是不是又对付了。」

「没有。」

「有。」

她看我一眼,笑,

「脸都写着。」

旁边友社的男生朝我这边抬了下杯:

「学妹是新生?好小只……啊不是,我是说看着好年轻。」

「英文学系。」

我回得很短。

「那以后海报文案可以——」

「她不接私活。」

多喜接得比我快,语气仍旧亮,却把话堵死了,

「今天只吃饭。」

男生愣了下,讪笑两声,转去跟别人聊。

我偏头看多喜。

「我能自己说。」

「我知道。」

她把生菜递过来,

「可你懒得理人的时候气氛会冷掉嘛,我顺嘴帮你挡一下,多省事。」

「……没什么。」

算了……这家伙确实是这样的人……

「那就吃。」

她说完自己先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又恢复成那个蹦蹦跳跳的样子。

只是椅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朝我这边挪了半寸,说话、夹菜、递纸,都像默认我们是一组。

吃到后半,有人提议搬去旁边的卡拉 OK。

韩多京举手赞成,崔在真叹气。

吴奈看着我,忽然道,

「你去的话,今天运势……还行。」

「什么运势。」

「联谊运。」

她想了想,

「不宜独坐角落。」

「……哦。」

包厢比餐厅吵,

点歌屏亮着,有人已经在喊。

我选了最边上的位置,多喜还是挨着我坐,膝盖偶尔碰到一下,她也不挪。

额啊,

最近感觉被友人环绕得太多了……反而有些敏感……

友社有人起哄让新生唱歌,目光扫过来时,我摇头,

「我不会。」

「来一首嘛,随便——」

多喜把麦克风从茶几上拿走,

「我会!我唱!」

她真的站起来唱了一首很吵的歌,跑调也理直气壮,唱完还朝我眨眼睛。

包厢里笑成一团,气氛融洽,

韩多京拍桌,崔在真揉太阳穴,吴奈轻轻拍了两下手。

坐下后,多喜喝了口水,压低声音问我:

「还想回去吗?想就走,我陪你。」

「还早。」

「那再待一会。」

她顿了顿,

「待一会也行。你要是闷了,扯我袖子。」

「扯袖子干什么。」

「我就知道你要撤了啊。」她说得理直气壮,「比你自己找借口好看。」

我没接。

屏幕上歌词滚过去。有人唱情歌,有人起哄合唱,

灯光暗了一档,多喜的侧脸在闪里亮一下又暗下去。

她看着别人唱,脚却在下面轻轻打拍子,每隔几分钟就确认我杯子还满不满、果盘还吃不吃。

我把这归成她外向,

外向的人好像都这样,对谁都热,只是我刚好住同一栋,被热到的次数多一点。

结束得比预想早,

出来时晚上凉了。

人在店门口散开,约下次、加好友、喊出租车。

韩多京还在跟友社交换什么拍摄日程,崔在真已经站到路边,吴奈慢慢走过来,对我说,

「今天你没独坐。」

「……托你的运。」

「不是我。」

她看了眼旁边的多喜,

「是人。」

说完自己先走开了。

多喜双手插兜,和我并排往回走。学校到公寓不远,路灯一段一段亮着。

「刚才那句。」

我忽然问,

「『她不接私活』,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接。」

「猜的。」

她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你接的话,脸不会那么嫌麻烦。」

「哦。」

「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

她轻轻撞了下我的肩,

「联谊这种东西,我其实也一般。你来,我才来的。」

风吹过来,我把外套拉链拉高一点。

「下次有这种局,」

她看着前面,声音仍轻快,却慢了半拍,

「下次有这种局,你不想去就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挡;你要是想去,我就陪你一起嘛,多大点事。」

「你很闲。」

「对你闲一点。」

她自己说完,像也觉出这句话有点直,立刻摆手,

「哎呀就是朋友嘛!同楼!同社!不闲谁闲!」

「……嗯。」

到公寓楼下,她按了四楼,我按了自己的层。电梯门要合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挡住:

「素恩,」

「干嘛。」

「今天挺开心的。」

她眼睛亮亮的,又很快正常,

「晚安,有都市传说新合集我再敲门——不,我先发消息,你同意再来~」

「好。」

门合上,数字跳到我那一层。

走廊里很安静。我开门、换鞋、把包放下,脑子里还转着包厢灯和她夹菜的手,

挺会照顾人的。

大概外向的朋友都这样吧。

我倒了杯水,回一下大家的消息,又把联谊两个字从今天的日程里划掉。

窗外有车经过,我看着外面那点光,

忽然想起吴奈那句「是人」。

算了……

感觉最近所有朋友都在围着自己转,

不想了。

洗漱睡觉,明天还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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