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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正式受封為「王之劍」的那一天，王都舉行了自魔王討伐勝利以來，規模最大的授勳典禮。

王之劍並非單純的騎士頭銜。

它代表國王授予一名武者的最高信任，也意味著持劍者必須常駐王都，

在王室遭遇危機、王國面臨重大威脅時，直接履行守護職責。

他可以擁有自己的領地、財產與家族，也可以在王國的制度下享有相當高的地位。

但有一條不容誤解的規矩：

王之劍的劍，屬於王國的安全，而不是任何一位貴族的私怨。

國王親手將那柄象徵職位的長劍交給勇者。

「從今日起，你不只是擊敗魔王的人。你也是王都的守護者。」

勇者單膝跪地，雙手接劍。

「我將守護王國，守護陛下的臣民。」

廣場上響起歡呼。

騎士團列隊致敬，貴族們交換著滿意的眼神，

王室官員則迅速開始計算這個新職位所涉及的俸祿、護衛、宅邸、人員編制與預算。

勇者站起身時，心中忽然冒出一個不太莊嚴的念頭。

——早知道打完魔王，還要處理這麼多公文，當初是不是應該多拿一點傭金？

他隨即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畢竟，旁邊站著國王。

而且，王之劍的第一項職責，就是在重要典禮上看起來值得信任。

典禮結束後，國王宣布勇者將正式常駐王都，並賜予一座位於王城外圍的宅邸。

宅邸附有訓練場、僕役宿舍與一小片庭院，足以容納他的親衛、訪客，以及未來的家人。

至於那四位與他共同討伐魔王的女性，自然也被視為這座宅邸未來的主人。

聖女笑著對他說：

「恭喜。從今天起，你連出門買東西，都可能有人向你行禮。」

「我寧可他們直接告訴我哪裡有好吃的。」

賢者推了推眼鏡。

「你現在是王之劍。你的飲食、作息、護衛配置，都可能有人想寫成規章。」

遊俠補了一句：

「我已經想到至少三個人會藉著送禮的名義，打聽我們什麼時候正式成婚。」

騎士笑道：

「那就讓他們等。魔王都打完了，婚期總不能比戰爭還難安排。」

勇者看著四人。

她們不是被他突然得到的頭銜吸引，也不是因為國王的安排才決定與他共度一生。

從踏上討伐旅途開始，她們便知道自己可能會走到這一步；

而一路上的爭吵、磨合、互相扶持，以及那場勝利後終於不再需要壓抑的親密，

都讓這份選擇成為她們自己的決定。

他們已經談過婚姻，也談過各自的工作與自由。

現在需要處理的，只剩下如何讓這段關係在王國的法律與制度中站得住腳。

勇者望著手中的王之劍，忽然覺得，這柄劍或許比魔王的武器還重。

因為魔王倒下之後，所有人都開始期待他成為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人。

而他真正想做的，是和自己所愛的人一起生活。

不是把她們收進宅邸，也不是要求她們圍著自己轉。

是讓她們各自走向自己想走的道路，然後在一天結束時，願意回到同一個地方。

這就夠了。

勇者正式搬進新宅邸的第三天，王室派來了第一批官員。

他們帶來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王之劍的職責與權限。

第二份是宅邸的管理與護衛配置。

第三份則是關於王之劍婚姻安排的初步法律意見。

勇者看完第一份，覺得合理。

看完第二份，開始頭痛。

看完第三份，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望向四位女性。

「我突然明白，第六個人為什麼跑了。」

遊俠正在喝茶，差點嗆到。

「你現在才明白？」

「他至少不用每天面對這些。」

賢者翻了翻文件。

「不，他若留下來，現在大概已經在研究如何用魔法把這些文件全部送進火爐。」

騎士點頭。

「然後再用一句『依照契約，我的工作已經完成』，理直氣壯地離開。」

聖女忍不住笑了。

「你們別說得好像他做錯了什麼。他是受雇參戰的傭兵，契約履行完畢，

報酬也領了。他有權決定自己接下來要去哪裡。」

勇者看著那三份文件，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說他做錯了。我只是有點羨慕。」

「那就別羨慕了。」遊俠放下茶杯

「你現在是王之劍，常駐王都。你不能像他那樣，挑個清晨把行李一收，從此讓所有人找不到。」

「我知道。」

「而且，」她微笑著補上一刀

「你若真的這樣做，我會找到你。」

勇者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當初才走得那麼乾淨。」

四人相視一眼，笑聲在書房裡響起。

那個空缺的位置依舊沒有人坐。

他們已經知道第六人平安無事，也知道他正在南方尋找落腳之處。

既然他不想回來，他們便不打算用友誼當作繩索，把他重新綁回王都。

不過，等將來真的再見面時，勇者仍然決定要請他喝酒。

至於喝酒時會不會追問他當初究竟是怎麼逃過遊俠的情報網與賢者的魔法偵測——

那是另一回事。

幾天後，五人再次與國王及法律顧問會面。

這次討論的不是婚禮日期，而是婚姻契約的具體條文。

王國現行法律並沒有完善規範一名男子與四名女性共同締結婚姻的制度。

貴族家族過去雖然有過類似安排，但多半採取主婚姻與側室、附屬家族的方式處理。

這次不同。

聖女不接受自己在法律上被降成附屬身分。

賢者不接受研究成果因婚姻而轉歸丈夫所有。

遊俠不接受情報網路變成王室或丈夫可以任意調用的私人資產。

騎士則不接受婚後自動失去軍職指揮權。

而勇者也不打算要求她們接受這些安排。

「那麼，」法律顧問斟酌著措辭，

「是否可以採取一種特殊的共同婚姻契約？由五人共同簽署，明定彼此的權利與義務。」

「可以。」賢者說

「但不能只寫在契約裡。還要有相應的法律效力。」

「具體而言？」

「假如勇者日後死亡，我的研究機構不能因為我是他的遺孀，

就被王室接管。假如我先死亡，我的研究成果也不能自動歸入勇者的家族財產。」

遊俠接著說：

「我的情報來源、線人名冊與聯絡管道，仍然由我本人或合法的情報機構管理。

婚姻不代表勇者可以要求我交出所有情報。」

騎士則提出：

「我的軍職任命、指揮權與俸祿，依照軍法處理。

勇者是我的丈夫，但不是我的直屬上司。」

聖女最後開口：

「教會的職責也是如此。我願意與他成婚，但我對教會的承諾不會因此消失。

他不能替我決定何時離開教會，也不能要求我把救濟工作交給別人。」

勇者聽完，點了點頭。

「我沒有意見。這些本來就是你們的權利。」

國王坐在桌子另一端，觀察了他們一會兒。

「你們知道嗎？這份契約將來很可能成為王國法律史上最麻煩的案例。」

「那就把它寫清楚。」勇者回答。

「你倒是說得輕鬆。」

「陛下，我可以打倒魔王，但我不會寫法律。這方面還是交給專業的人。」

國王看向法律顧問。

法律顧問沒有露出被信任的喜悅。

他只是低頭看著面前厚厚一疊草案，第一次理解為什麼有些人寧願上戰場，

也不願進入王室法務部門。

國王最後做出決定。

王室將成立專門的法律小組，研究共同婚姻契約的效力、財產分配、繼承、子女權利，

以及五人的職務獨立性。

這並不意味著王國立刻修改所有婚姻法。

它首先是一份適用於五人的特殊契約，並須經過正式立法或合法授權程序，

才能確保各項條款不會因為與既有法律衝突而失效。

勇者聽到最後，忍不住問：

「所以，我們什麼時候能結婚？」

法律顧問沉默片刻。

「如果一切順利，大約需要數月。」

騎士笑了。

「打魔王都沒有這麼久。」

「魔王沒有要求我們確認每一條財產條款。」賢者冷靜地說。

遊俠補充：

「也沒有四個家族、三個機構、一個王室，以及一整套法律制度要協調。」

聖女握住勇者的手。

「慢慢來吧。我們又不是今天才決定要在一起。」

勇者望著她們，終於也笑了。

確實。

他們的感情不需要一張紙來證明。

但如果一張紙能讓她們在婚後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那麼這張紙就值得花幾個月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