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成长

莉莉丝的成长速度,使得宗象倍感惊讶,同时也打心眼地为她感到欣慰和骄傲。 


最初眼神空洞,只知道听从命令杀人,回家后一言不发待在角落的女孩,现在竟和宗象逛街买衣服,坐在甜食店里享用当季折扣甜点。

世事难料。

就像人们听说,宗象这样的人居然会在下班偷偷光顾甜食店后,总会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一般。

半年前宗象还想着不如一死了之,最近却开始学会享受生活,或许自己的心底深处还未完全放弃希望,想要继续活下去吧。

从有色墨镜中,能看到前方坐着与他有一定年纪差距的少女。

从外人看来,就像是一起享用甜点的父女吧,时不时因为少女的发言,让父亲一脸为难,或是父亲因为工作忙碌而丢下孩子一个人。

最近宗象已经习惯了他人的这种视线。

莉莉丝身穿白色露肩连衣裙,脸上挂着副太阳镜,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柠檬味,长长的睫毛下猫一般的瞳孔扑闪闪的。

宗象不禁联想到给一些广告当模特的、皮肤白皙的年轻女孩们。

此时她正因新买的东西,喜气洋洋地一会儿照着手镜,一会儿将自己的爱用品放到新包包里。呈现爱心形状的人造革手提包,好像精心呵护的孩子一般,稳稳坐在她的膝头。

那副样子,令宗象不禁想起自己的孩提时代。母亲工作忙碌,很少在家做饭,经常带着年幼的宗象在外堂食。

去得最多的,是一个昏暗的酒店,他的母亲就是在那儿从一个散发劣质Colo香水的男人口中,得知了有关「地球」的事情。

后来去往地球,便成了母亲最后的遗愿。

这是题外话。

宗象就着吸管吮吸杯里的橙汁,最初他认为与其单纯把莉莉丝当作杀人工具,通过交流与磨合,两人更能建立起信任关系。

如今要说还有什么需要迫切教她的东西……那就是杀人手法了。

魔法少女可以使用魔法,在工作的时候能轻易解决掉目标,可太过粗暴的话也会留下痕迹。

「但是,这个社会连正经的警察都没有哦?」

莉莉丝一边吧唧吧唧吃着嘴里的东西,一边说道。

宗象摇了摇头说:

「尼亚人或许对于死亡十分迟钝,但对人类非常警戒。」

要是尼亚人对人类没有戒心,也不会张贴很多「小心人类」的警示了。

「那么宗象先生是认为,现状很有可能是故意为之?」

「倘若是这样,那就得小心了。因为轻松的杀人工作而渐渐麻木的话,说不定会让敌人抓住马脚哪。」

宗象伸手用手帕擦拭她的嘴,试去脸颊上的奶油时,一边不由得胡乱地揉捏起来。

「唔……」

莉莉丝被挤出了奇怪的笑容,但没有反抗他的行为。

就算让她为自己牺牲也不会有怨言吧……她能忍受下限多低的命令呢?出于好奇,宗象有过两次实验。杀人自不在话下,可关乎自己的性命呢?

让她「去死」后,莉莉丝便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用刀指向自己的脖颈,刚认识时,她眼里看不到活下去的渴望。

后来,慢慢与她熟知后,宗象为莉莉丝的雪白脖颈,套上了一圈鲜红的绳子。

少女也没有反抗,顶多是瞪着他,随着绳子勒紧露出甘愿接受的神情。

哪怕是为了她自己,多多挣扎一下也好嘛——宗象最讨厌没有意义的东西。如果他想要亲手杀人的话,也不会选择莉莉丝这样无趣的家伙。

但她是个精明的少女,恐怕在察觉到宗象内心渴望之物的瞬间,便会毫不自觉地迎合他,如今主动提出约会,也是为了向他表明着「我也是想要活下去的」。

其中的真意,他就不知道了。

宗象心里这么想着,刚刚放下了少女的脸蛋,她便照模照样地学着周围人,做了个爽朗的笑容。

然而窗外却机不逢时地笼罩起大片的乌云,沉坠坠的积雨云不堪重负,终于是降下一滴滴雨点。

宗象看着少女毫无阴霾的脸,不禁想起了她对自己说过:我想被宗象先生杀死。

莉莉丝之所以会说起这种话,原因不是别的,正是他们谈到有关于组织的「规则」时。也就是当魔法少女身份暴露,由监视人充当处刑人进行处刑的规则。

「虽然人家并非想要背叛组织,但万一的情况到来时,能被宗象先生杀死,我也愿意喔。所以,到时候就拜托宗象先生啦,我想被你杀死。」

回过神来,宗象已是忘乎所以地吃起甜点,当结款时,他才注意到钱包瘪瘪的。莉莉丝哧哧地笑了起来,指着钱包说:

「是剖空内脏的鱼呢。」

◇

在这里,魔法少女莉莉丝进行了「变身」。

不对,严格来说,那并非是变身。

虽然容易招来误会,但「变身」只是莉莉丝口头的说法,她喜欢将自己的变装说成是变身,用来区分两种姿态。

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魔法少女必须乔装打扮一番,掩盖自己真正的身份。

宗象最开始还以为她能像电视里那样,整个人沐浴在白色的光芒中完成华丽的变身。事实上只是十分普通的换装。

另外,人们可能会搞错其中的顺序。并非是普通人→魔法少女,而是魔法少女→普通人。

也就是说,平常那副黑发少女的姿态,是为了融入社群所做的伪装。当她褪去这层伪装,展露出的光鲜亮丽的姿态,便是魔法少女莉莉丝原本的外貌,也是宗象最初见到她的样子。

褪去假发后,换上奇特的魔法少女服装,莉莉丝对那件雨衣般的战服情有独钟,或许是认为很好活动吧。

头发是柔软的桃粉色,尽管是弱不禁风的少女貌,却给人以那正是魔法少女的印象。

宗象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如今站在建筑的高处,云絮在头顶盘旋成环状,蓝色的天空射出耀眼的日光,直视太阳会不禁想要眯起眼睛。

脚下是Z镇唯一一家综合医院的露天楼顶,俯下脑袋,便能看到位于街道上的莉莉丝。

宗象能通过莉莉丝的魔法,与她建立起心灵上的联系。

她能听到宗象心中的声音,在工作时,宗象则可以站在俯瞰全局的位置,指挥少女作战。

对付潜藏在社会中的魔法少女,即使是天性好斗的尼亚人,也会失去戒心。大部分人连变回原形的余裕都没有。

宗象用背部倚靠着水泥围墙,点燃了一根烟。楼顶上晾晒着一批纯白的被单,阳光将它们晒得十分暖和。

「宗象先生,任务完成了。」

回过神来,莉莉丝已经执行完任务,冷不丁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次真快啊。感觉你的力量在渐渐提升。」

「有吗?」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听起来变得更像怪物了。」

「我倒是感觉更接近人类了。」

「真的吗?哪里像?」

「听说人类很擅长用表情交流,原形脸部大不相同的尼亚人,即使变出人形也做不到莉莉丝那样的丰富表情。」

就是宗象自己也有点意外,他会这样安慰别人。甚至如同不善言语的大叔和年轻女孩说话那样,对她说出「你是人类啊」这种话来,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少是出于真心的。

少女听完却用着开朗的笑脸,略带着自嘲的口气说:

「也只有宗象先生,会把我当人类看待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沾着刚才杀人的血迹。

宗象把香烟的滤嘴放到嘴边,袅袅白烟让她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不过魔法少女的力量越是强大,我们的目标就越是接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地球是你的故乡,到时候就让莉莉丝带我参观吧。」

「当然了!咱们一起去地球!不过我真的能做得到吗?」

宗象没有多余的犹豫,颔首应答:「你不足的部分,由身为监视人的我来辅助。一定可以成功、将这个星球毁灭。」

莉莉丝是最强的魔法少女,单论她的才能,不会输给任何人。

‌‌‌‌然而,此时的宗象并不知晓——即便是魔法少女莉莉丝,也有着「最大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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