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吉罗=梅达露达知道女儿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时,珐拉已经四岁了。一个地位显赫的男人,对于这样滔天的丑闻,理应是零容忍的,但吉罗却很平静,就算他应当发怒,却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他把亲子鉴定报告给妻子阿库欧娜看。当她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时,第一时间就把纸张撕得粉碎,她怪罪于吉罗的所作所为,认为事情的责任在捅破了窗户纸的他身上。
「我想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啊,为什么因为家长的命令,我就非得嫁到你们家来不可?」在亮着灯火的厅室中,阿库欧娜的情绪率先崩溃了,她不顾一切体面,向吉罗放开嗓子大叫,「我也只想和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啊,作为女人,这哪里有错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啦,」阿库欧娜的声音太大了,听得吉罗心里发怵,他皱着眉头,连忙摆摆手,房间隔音再好也顶不住她这么吼,「别这么大声音。」
「你发誓不追究这件事!」眼看吉罗不与自己硬碰硬,阿库欧娜立刻收敛起情绪,刚刚大哭过一场的双眼泛着血红,冷冷地下令道,她觉得错的不是自己,而是揭穿自己的吉罗,既然错的是别人,那自己就是得理的,得理就该不饶人。
吉罗心想:{要怎么追究啊?女儿都四岁大了,哪有这时候退婚的。}
况且退婚给家族人脉与事业都会带来很大的波动,家里人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无奈,他只得依照阿库欧娜的意思,向天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本人,吉罗=梅达露达,发誓对于女儿珐拉=梅达露达非本人亲生一事不做任何追究。」随后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背后有阿库欧娜的问话。
「去哪啊……去为自己的人生也做一次主吧,」吉罗没有回头,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回答道,「一直都走在固定好的轨道上,也腻了。」
也就是去出轨。
「等等,你给我回来……!」背后传来阿库欧娜的叫唤,但吉罗并没有停止,并拉开了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是他的女儿,珐拉=梅达露达。
就算再聒噪,在女儿面前,阿库欧娜也即刻打住了,她要维持在人前的体面,尤其是在女儿面前,否则会失去身为母亲的威严。
「爸爸、妈妈……」珐拉紧紧抱着怀里的玩偶熊,狮子的幼崽在感到不安时也会试图抱住什么东西,「你们声音好大……发生什么事了嘛?」
吉罗眨巴眨巴眼,一瞬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小女孩,之后才想到,只要像以前那样装出父亲的样子来就好了。女儿是需要一个父亲的,一个权威、仁慈、而又不失强大的父亲。
于是,他蹲下身来,摸了摸珐拉的小脑袋,笑着说:「没事的,珐拉不用担心,时间不早了,爸爸带你去睡觉吧。」
「嗯。」
吉罗将珐拉抱起来,小心翼翼地,生怕这小肉团不小心从自己手上落下来摔疼了,并不紧不慢地向孩子的卧室走去,直到将珐拉哄睡着为止,吉罗都没有离开房间。
在出了房门后,阿库欧娜就在那里等着吉罗。
「你还要走吗?」
「对啊,」说着,吉罗就从她的身边绕开了,「既然女人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那男人也可以才对。」
又是阿库欧娜的叫唤:「我劝你别做给自己丢份的事情!」
啧,怎么双重标准啊?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
「哎呀,无所谓了啦,真是的。」
说着,吉罗便驾车离开了宅邸。
坐在驾驶座上,与家族断开一切联系后,吉罗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太空漫步,浑身上下皆若空游无所依,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开没有目的地的车。
考上顶尖的学校、学习前沿的技术、再回来充当家族的新话事人……仔细想想,自己从小到大都活在他人的掌控下,接受他人的规训并改变自己的面貌,有点无聊,相比之下,今天发生的事情还算有趣的,以此为契机,来次离家出走吧。
窗外的景色在金碧辉煌的都市、荒无人烟的荒野、高耸入云的大山之间不断变换;克洛斯 80km 60km 40km……赫尔卡 150km 130km 110km……塞西莉亚 50km 30km 10km……
吉罗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开着,让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模拟行车游戏,感到疲劳时就随便找一家旅馆住下,不管装潢是豪华还是寒酸,在他看来都别有一番趣味。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座已经叫不出名字来的沙漠小城中,吉罗与某个人相遇了。
「您好,客人,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加桑=沙库丁,一家民宿的女儿。
S.F.10984年,一个已经褪色了的古老时代。
六年以后。
吉罗过世已有半年之久了,靠着以往他给的财产,加桑与麻林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动,只是吉罗生前许诺留给有血缘的后代,也就是麻林的那四分之三的家族财产,却迟迟没有来到,取而代之,加桑倒是等来了一辆十分豪贵的黑色高级轿车,停在民宿的场心上。
在一众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的拥护下,一个衣着华丽但白发苍苍、面部沟壑显著的贵妇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就是吉罗的妻子,阿库欧娜=梅达露达,她是来命令加桑放弃吉罗遗嘱中留给麻林的财产的。
「谁要把遗产让给你啊!」
加桑猛地一拍桌子。这一动作立刻激起阿库欧娜身边两名黑衣人的警惕,他们都把手搭在枪柄上了,却被阿库欧娜一个手势拦了下来。
她不紧不慢地问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对,快滚吧!你才是让吉罗伤心的那个人,你这个荡妇,爱哪哪去!」
阿库欧娜对「荡妇」一词有所反应,她的右眼皮跳动了几下,随后起身,示意狗腿子们跟自己离开,并在最后给加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希望你不要后悔。」
在回车里的过程中,有一颗皮球滚到了阿库欧娜的脚下,上面沾着的泥土自然弄脏了她高贵的裙摆,她不禁一瞪眼,将这皮球一脚踢开。
有一个追着球的小孩子出现在视线里,他原先是朝阿库欧娜的方向来的,在她踢开皮球后,又向别的地方去了。
对于这种庶民的小孩,阿库欧娜无疑是鄙视的,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感到抗拒,但眼前这个,却有一种让她情不自禁盯着看的特质:他的面容,虽然很稚嫩,但明显带有吉罗的特征。
这个孩子的名字叫作麻林=梅达露达。
「真是野种……!」阿库欧娜强忍住冲上去将麻林踢飞的冲动,只是在远处瞪了他几眼,随后快步上了车。
关于如何清理这对母子,她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S.F.10990年,新的十年,一切都开始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