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霜寒

鏘!


謝伊安刺出的長槍被細劍撥開,男子順勢踏出一步,迅速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謝伊安連忙收回長槍,卻因為上臂的疼痛,動作慢了一些。


眼看細劍再次朝著受傷的手臂刺來,一面盾牌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


杜衡忍著疼痛,用盾牌擋住了這一劍。


「林澄!」


「來了!」


林澄趁機從盾牌旁揮出菜刀,男子向後退了一步,隨即轉動細劍,將菜刀擋開。


唐若晴見狀,立刻伸出左手。


【■■】


「推動」


突如其來的推力使男子向旁邊踉蹌了兩步。


謝伊安趕緊重新舉起長槍,迫使對方退到攻擊範圍之外。


「杜衡,你的手真的不要緊嗎?」


他回頭望了一眼。


杜衡沒有回答,而是將盾牌放低,用右手接過了握柄。


「這樣應該就行了。」


他小心地將受傷的左臂從盾牌後方抽出,垂在身旁,試著用右手舉起盾牌。


雖然動作有些不自然,盾牌卻沒有像剛才那樣向下傾斜。


持劍男子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一些。


「……還能換手啊。」


「我又不是只有一隻手。」


杜衡重新走到謝伊安身旁。


謝伊安這才想起,先前對付骨刺怪時,杜衡就是用右手投出短矛的。


既然累積的力量能夠用在投擲上,那麼換成右手持盾,應該也能進行和原本相同的反擊才對。


「伊安,我來擋,妳找機會攻擊。」


「好!」


杜衡舉起盾牌向前踏出一步,男子立即舉劍相迎。


林澄原本想跟上去,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望向不遠處的空地。


「欸,那邊的斧頭!」


謝伊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灰衣男子倒下的位置旁,還留著一把斧頭。


「我去拿過來!」


「等等,我們先把他逼開一點。」


謝伊安將槍尖對準男子,與杜衡一同向前移動。


男子似乎也察覺了林澄的意圖,正要朝他所在的方向移動,唐若晴卻已經舉起短矛,做出了準備投擲的動作。


他只好放棄阻止林澄,轉而避開謝伊安的長槍。


林澄趁機跑向灰衣男子倒下的位置。


「借我用一下……」


他小聲說了一句,伸手撿起斧頭。


灰衣男子仍然維持著先前倒下時的姿勢。林澄不小心與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對上視線,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一下。


「林澄,快回來!」


「喔、喔!」


他趕緊收起菜刀,提著斧頭跑回三人身旁。


「這次總不會打一下就鬆掉了吧。」


林澄雙手握住斧柄,試著揮動了一下。


比想像中還要重一些,但至少不必拿著菜刀,冒險靠近那把細劍了。


杜衡看了看他的武器。


「不用急著砍中他,別讓他從你那邊過去就好。」


「了解!」


持劍男子試圖從杜衡右側切入,林澄立刻揮動斧頭。


男子急忙收回細劍。


與先前的骨刺長矛不同,這次他可不敢隨便用細劍去抵擋斧頭的揮砍。


謝伊安也趁機刺出長槍,使男子不得不再次後退。


原本已經被壓縮在一起的四人,逐漸有了重新移動的空間。


「對了!我的短矛!」


唐若晴忽然注意到,先前插在泥土中的短矛已經位於男子的側後方。


從現在的位置繞過去,似乎就能拿到了。


「幫我擋一下,我去撿短矛!」


「好,快去!」


杜衡立即向男子靠近,謝伊安與林澄也從兩側跟了上去。


唐若晴沿著外圍跑了一段距離,來到短矛旁邊,伸手握住矛身。


「唔……嘿!」


短矛插得比她預想中還要深,費了一點力氣才終於拔了出來。


持劍男子回頭看了一眼,卻因為杜衡的盾牌再次逼近,根本無暇阻止她。


「拿到了!」


唐若晴抱著短矛跑回適合投擲的位置,將其中一把放回袋子裡。


「這下就不用一直省著用了。」


她喘著氣,朝男子露出笑容。


男子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明明已經讓那個拿盾牌的男人失去反擊能力,也破壞了另一個人的武器,怎麼才過了一會兒,情況就又變回原本的樣子了?


雖然傷勢並沒有好轉,但他們總算不必再被動地抵擋對方的攻擊。


「若晴,我從這邊過去,妳幫我注意一下他的位置。」


「沒問題!」


謝伊安與杜衡一同向前,林澄則移向另一側。


男子揮劍試圖攻擊杜衡持盾的右手,謝伊安立即將長槍刺向他的側腹。


他只好中斷攻擊,向旁邊閃避,然而林澄的斧頭早已等在那裡。


男子連忙向後退開,唐若晴也跟著調整位置,始終讓他處於短矛的投擲範圍內。


「可惡!」


男子忽然停下腳步,猛然轉身朝謝伊安衝來。


謝伊安趕緊側身閃開,卻在跨出腳步時感覺大腿傳來一陣疼痛。


「唔……」


是先前被兔形生物撞到的地方。


或許是剛才的動作太大,牽動了原本已經不怎麼疼痛的部位。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便重新握緊長槍。


然而,男子卻注意到了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妳的腿也受傷了?」


「……!」


謝伊安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


「雪上加霜」


原本只是隱隱作痛的大腿,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疼痛。


謝伊安的膝蓋一彎,差點跪倒在地。


怎麼會!


這明明是和唐若晴重逢之前就已經留下的傷勢啊!


男子見狀,立刻朝他刺出細劍。


「休想!」


林澄從旁揮出斧頭,迫使男子收回攻擊。杜衡也趕到謝伊安身前,用盾牌擋住對方。


「伊安,站得起來嗎?」


「嗯……只是腿有點痛。」


謝伊安扶著長槍站穩身體。


他試著移動了一下腳步,雖然疼痛比原本強烈許多,倒還不至於完全無法行動。


「那傢伙連以前的傷都能影響……」


「也就是說,就算沒被他刺中也不一定安全?」


唐若晴皺起眉頭。


「嗯,恐怕是這樣。」


謝伊安有些慶幸自己先前沒有受到更嚴重的傷。


他將長槍架在杜衡身旁,不再急著繞向男子的側面。


男子原本以為傷勢加重後,謝伊安就會像杜衡先前那樣失去大部分戰鬥能力。然而,只要想接近這個白髮女人,盾牌與斧頭就會從旁邊擋過來。


更別提外圍還有一個隨時可能投出短矛的傢伙。


「真是沒完沒了……」


男子摸了摸自己受傷的側腹。


繼續拖下去,就算能把這四個人全部殺掉,恐怕自己也會消耗不少力氣。


他重新握緊細劍,目光落在杜衡手中的盾牌上。


* * *


「若晴,準備!」


杜衡舉起盾牌,再次朝男子靠近。


謝伊安將長槍從盾牌旁刺出,林澄也握著斧頭向前踏出一步。


男子避開長槍,忽然將視線轉向杜衡。


【■■】


「雪上加霜」


「杜衡!」


謝伊安下意識望向杜衡受傷的左臂。


然而,杜衡並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有些疑惑地低下頭。


「……這是什麼?」


盾牌表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小片白色的東西。


那片白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周圍擴散,很快便覆蓋了大半個盾面。


謝伊安睜大眼睛。


是冰霜!


冰霜沿著盾牌邊緣蔓延至背面,順著握柄爬上杜衡的右手。


「好冰!」


寒意透過握柄滲進掌心,杜衡下意識想鬆手,五指卻僵硬得不太聽使喚。


男子趁著他愣神的瞬間,一劍刺了過來。


謝伊安急忙揮動長槍,將細劍擋開。


「林澄!」


「知道!」


林澄從另一側揮出斧頭,唐若晴也立刻伸出手。


【■■】


「推動」


男子的身體向旁邊偏移,不得不放棄這次攻擊。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冰啊?」


唐若晴難以置信地望著盾牌。


杜衡試著重新將盾牌舉到胸前,然而才剛抬起一點,手腕便不聽使喚地向下彎曲。


「不行……手快沒感覺了。」


謝伊安望向持劍男子。


剛才聽見的明明也是雪上加霜,為什麼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效果?


「本來不想用這招的。」


男子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


「這次總沒手可以換了吧?」


杜衡沉著臉,試圖活動右手的五指。


謝伊安再次擋在他面前。


男子見狀,不耐煩地看向謝伊安握住長槍的雙手。


【■■】


「雪上加霜」


謝伊安只覺得手掌傳來一陣涼意。


低頭一看,白色的冰霜已經從握住槍桿的位置逐漸蔓延至前臂。


「伊安!」


唐若晴驚呼一聲。


糟糕!


謝伊安連忙握緊長槍。


要是雙手變得跟杜衡一樣,恐怕連長槍都拿不住了。


然而,手上雖然覆蓋著一層冰霜,卻沒有想像中那麼冷。


「……咦?」


謝伊安試著彎曲手腕,發現就連手指都還能正常活動。


持劍男子已經朝他走了過來,似乎認為他無法再使用長槍,連原本的警戒姿勢都放鬆了一些。


謝伊安來不及多想,立即刺出長槍。


「什麼!?」


男子慌忙側身閃避,林澄也趁機從旁揮動斧頭,將他逼得連連後退。


「伊安,妳的手沒事嗎?」


「好像……沒什麼事。」


「可是妳的手都是冰啊!」


謝伊安退到杜衡身旁,重新觀察手臂上的冰霜。


那些細小的冰晶在光線下閃著微弱的光芒,看起來倒是相當漂亮。


可是,除了皮膚所感受到的涼意之外,似乎還有些其他的感覺。


謝伊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像閉上眼睛時,仍然能夠知道自己的手指伸向哪個方向一樣。


即使不去看,他好像也能感覺到那些冰霜的位置,甚至察覺冰晶還在緩緩向手肘附近蔓延。


不要再往上了。


謝伊安下意識地想著。


下一刻,原本還在蔓延的冰霜突然停了下來。


「……?」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臂。


是巧合嗎?


謝伊安試著集中注意力,想讓那些冰霜離開自己的手。


喀。


一聲極為細微的聲響從手臂上傳來。


冰霜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小的裂痕。


緊接著,一小片白色冰晶從前臂上剝落,掉在腳邊的草葉上。


「真的掉下來了……」


他再次嘗試,覆蓋在手背與手指上的冰霜也跟著碎裂,隨著他張開手掌,紛紛落向地面。


這是我做的?


他明明沒有唸出任何異能的名稱。


「怎麼可能?」


不遠處的男子也注意到了謝伊安手上的變化。


他盯著那些冰霜,試圖讓它們繼續蔓延。


謝伊安忽然感覺到一股奇怪的力量。


原本已經停止蔓延的冰霜再次出現了一點動靜,然而當他試著阻止時,那些冰晶便又停了下來。


喀、喀。


這一次,就連前臂上剩餘的冰霜也全都碎裂了。


「妳做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


謝伊安低頭望向自己已經恢復原狀的雙手。


這倒不是在欺騙對方。


「伊安!能不能幫杜衡也弄掉那些冰?」


唐若晴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對喔!


謝伊安轉頭看向杜衡。


盾牌上仍然覆蓋著厚厚的一層冰霜,杜衡的右手甚至連握柄都快要抓不住了。


「我試試看。林澄,能幫我擋一下嗎?」


「好!妳快一點啊!」


林澄握著斧頭,朝試圖接近的男子用力揮去。


唐若晴也抽出短矛,從側面靠近,使男子不敢輕易越過林澄。


謝伊安將長槍靠在身旁,伸手碰觸盾牌上的冰霜。


那股奇妙的感覺再次出現了。


明明只是碰到盾牌的一小部分,他卻能隱約感覺到其他位置的冰霜。


就連附著在杜衡手指上的那些冰晶也一樣。


謝伊安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剛才的感覺。


喀啦!


盾牌上的冰霜碎裂了一小塊。


「喔!有效果!」


杜衡驚訝地看著盾牌。


「等一下,還有一些……」


謝伊安將注意力轉向盾牌背面。


沿著握柄蔓延的冰霜逐漸裂開,原本被冰晶包覆的手指也一根根露了出來。


杜衡試著重新握緊手指。


「可以動了!」


雖然手掌還有些麻木,但總算能重新舉起盾牌了。


「伊安,謝了!」


「嗯!」


謝伊安拿回長槍,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雖然還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至少他們總算找到能夠對付那個異能的方法了!


「妳也會用冰?」


男子避開林澄的斧頭,難以置信地問道。


謝伊安沒有回答。


畢竟連他自己都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


男子咬了咬牙,重新握緊細劍。


既然直接在那個女人身上製造冰霜沒什麼效果,那麼……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武器。


【■■】


「雪上加霜」


細劍表面逐漸浮現一層白色的冰晶。


「小心,他連劍上都弄了冰!」


林澄連忙提醒。


男子大口喘了幾下,這才重新擺出攻擊姿勢。


接連幾次製造冰霜似乎讓他消耗了不少力氣,動作也沒有先前那麼俐落了。


「別給他休息的時間!」


杜衡立刻舉盾上前。


男子卻繞開盾牌,將細劍揮向謝伊安的長槍。


鏘!


雙方的武器碰撞在一起。


一小片冰霜從劍身上散落,附著在槍頭附近。


謝伊安正要收回長槍,卻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不只是槍頭上的冰霜。


就連那把細劍上的冰霜,他似乎也能夠感應到!


謝伊安望著男子手中的細劍,心中忽然浮現一個想法。


剛才他能夠讓杜衡盾牌上的冰霜碎裂,那麼對方劍上的那些冰呢?


男子轉而朝杜衡刺去,謝伊安急忙以長槍架住細劍,集中注意力,試著影響劍上的冰霜。


原本朝向劍尖蔓延的冰霜,突然停了下來。


男子皺起眉頭,試圖讓冰霜繼續向前。


謝伊安也察覺到了阻礙自己的力量,就跟剛才附著在手臂上的冰霜一樣。


既然能夠阻止冰霜蔓延,那是不是也能讓它們朝著其他方向移動?


謝伊安望向男子握著細劍的右手。


往那邊去!


細劍前端的冰霜忽然出現了變化。


細小的冰晶逐漸剝離,原本沿著劍身均勻分布的白色,竟然開始朝著握柄的方向聚集。


男子臉色猛然一變,急忙將細劍從長槍旁抽開。


「等、等等!」


冰霜已經蔓延至握柄,覆蓋在他的手指上。


「給我回去啊!」


男子用力甩動細劍,然而那些由他親自製造出來的冰晶,卻仍然緊貼著手指。


謝伊安看見男子那副慌張的模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成功了!


不過,隨著細劍與自己拉開距離,他對那些冰霜的感覺也變得模糊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維持這樣的狀態多久。


「杜衡!趁現在!」


杜衡早已舉著盾牌衝了上去。


男子慌忙抬起細劍,僵硬的手指卻沒能握穩,劍尖反而向下沉了幾分。


砰!


盾牌狠狠撞上他的胸口。


男子伸出左手試圖將盾牌推開,杜衡卻已經將右腳向前踏出一步。


【■■】


「累積」


累積的動能從杜衡的右臂猛然爆發!


右手仍有些麻木,使他沒能像平常那樣順利施力,但這一擊已經足夠了。


砰!!


男子整個人被盾牌撞得向後退去,腳步頓時亂成一團。


他勉強揮出細劍,想要阻止杜衡追擊,林澄卻已經從側面迎了上來。


「這邊也過不去!」


斧頭從旁揮來,男子慌忙縮起身體。


另一側的謝伊安也刺出了長槍,封住他試圖逃離的方向。


「杜衡,往旁邊退!」


唐若晴的聲音忽然傳來。


謝伊安轉頭一看,她已經站在男子斜前方不遠處,高高舉起手中的短矛。


杜衡立刻放棄追擊,提著盾牌退向謝伊安身旁。謝伊安收回長槍,林澄也往另一側退開。


男子好不容易站穩身體,抬起頭來,正好看見唐若晴的動作。


「等……!」


確認三人都已經避開投擲路線後,唐若晴咬緊牙關,用力擲出短矛。


【■■】


「推動」


嗖——!


男子慌忙想要舉劍抵擋。


然而,冰霜包覆的手指卻沒能像他想要的那樣迅速做出反應。


噗!


短矛直接貫入他的胸口。


「呃……」


男子低頭望著胸前的短矛,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


細劍從他的手中滑落。


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他整個人倒在地上。


謝伊安握緊長槍,警戒地望著他。


男子張著嘴巴,伸手抓住胸前的矛身,似乎還想將它拔出來。


然而,不久後,那隻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六次了。」


唐若晴忽然開口。


她望著眼前的某個位置,神情有些呆滯。


「我的擊殺數……變成六次了。」


* * *


沒有任何人出聲歡呼。


謝伊安慢慢放下長槍,望向倒在地上的男子。


直到剛才,他都還在擔心對方會用什麼樣的方式攻擊他們。然而現在,那個人已經一動也不動了。


「若晴?」


謝伊安走向唐若晴。


她低頭望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手指微微顫抖著。


「伊安……我殺人了耶。」


唐若晴抬起頭,像是想對他露出笑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剛才明明還在想一定要打中他,真的打中了之後,反而……」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謝伊安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他想起先前自己第一次刺中那名男子時的感覺。


即使知道對方是個殺人犯,將武器刺向人類的感覺,仍然與狩獵野獸時截然不同。


「如果妳剛才沒有丟出短矛,我們可能還在跟他打。」


謝伊安看向唐若晴。


「謝謝妳,若晴。」


唐若晴愣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嗯。」


杜衡放下盾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先看看大家的傷勢吧。」


謝伊安低頭一看,才發現上臂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唐若晴也注意到了他的傷口。


「伊安,妳先坐下來,我幫妳包紮。」


「妳不用休息一下嗎?」


「坐著也能幫妳啦。」


她拉著謝伊安到附近坐下,撕下部分衣料,小心地包住他上臂的傷口。


另一邊,林澄也在幫杜衡包紮左前臂。那裡的傷勢更加嚴重,稍微碰觸傷口附近,就讓杜衡忍不住皺起眉頭。


「你們先休息,我去把武器撿回來。」


林澄費了些力氣拔出樹幹上的短矛,也撿回先前放在一旁、藤條仍然鬆脫的骨刺長矛。


來到持劍男子的屍體旁時,他遲疑了片刻,才伸手拔出男子胸前的短矛,擦去血跡。


「這把劍……要帶走嗎?」


林澄望著掉在地上的細劍。


杜衡想了一下。


「帶著吧。留在這裡也不知道會被什麼人撿走。」


「好。」


林澄撿起細劍,將兩把短矛還給唐若晴。


「謝謝。」


唐若晴將短矛收回袋子裡,三把總算都找齊了。


然而,這一次她卻沒有像以往那樣高興。


「對了,還有那個人!」


謝伊安忽然想起仍然待在岩石地帶的男子。


「他還在等我們。」


杜衡點了點頭。


「先回去告訴他吧。」


* * *


「你們回來了!」


躲在岩石後方的男子一看見四人,立刻扶著岩壁站了起來。


「怎麼樣?有找到我朋友嗎?」


謝伊安停下腳步。


望著男子那副充滿期待的神情,原本在回來的路上想好的話,突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有找到。」


「真的嗎?他在哪裡?」


男子朝四人身後望去。


杜衡走上前。


「抱歉,我們沒能救到他。」


男子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


「我們趕到時,他還在跟那個拿細劍的人戰鬥,可是沒等我們靠近,他就被刺中了。」


男子呆呆地望著杜衡。


「可是……他明明拿著斧頭……」


林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斧頭。


「這個,是他的吧?」


他將斧頭遞了過去。


「剛才我們跟那傢伙打起來的時候,我借用了這把斧頭。現在還給你。」


男子伸手接過斧頭,望著上面熟悉的握柄,眼眶逐漸泛紅。


「我們才說好,要一起完成十次擊殺的……」


他低下頭,緊緊抱住斧頭。


四人安靜地站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兒,男子才重新開口。


「可以帶我去看看他嗎?拜託……」


「嗯。」


謝伊安輕聲回答。


四人陪著尚能行走的男子返回空地。


男子一看見灰色的上衣,便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喂……」


他蹲在同伴身旁,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肩膀。


「喂,醒醒啊……」


謝伊安默默移開視線。


男子在同伴身旁待了很久。


直到四人準備離開時,他才稍微抬起頭。


「謝謝你們……願意去找他。」


杜衡詢問他接下來的打算,男子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還想在這裡待一會兒。


四人提醒他注意附近的動靜,隨後便離開了那片空地。


* * *


四人回到岩石地帶休息,唐若晴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累……」


她將短矛袋放到身旁,整個人靠在岩石上。


謝伊安也找了個位置坐下,伸手揉了揉大腿。


雖然已經不必繼續戰鬥,傷勢卻並沒有因為那名男子的死亡而恢復原狀。


看來得休息一段時間了。


「啊!對了!」


唐若晴忽然轉過頭。


「伊安,妳剛才到底是怎麼弄掉那些冰的?」


「我也想知道。」杜衡一邊活動著仍有些麻木的右手,一邊望向謝伊安。


「其實……我也是剛才才發現的。被冰霜覆蓋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能影響那些冰。試了一下,它們真的就動了。」


「這麼神奇?」


唐若晴伸手摸了摸謝伊安的手背。


「妳的手也沒有特別冰啊。」


「嗯,平常好像跟一般人沒什麼差別。」


「難道妳本來就有這個能力,只是一直沒發現?」林澄將骨刺長矛與細劍放在腳邊。


「妳之前不是說過,妳的異能可以改變身體的狀態嗎?說不定跟那個有關?」


「有可能……」


謝伊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還不太確定。」


總不能現在告訴他們,自己的異能其實叫做性轉吧?就算說了,恐怕也沒人知道它跟冰有什麼關係。


「等休息夠了再慢慢研究吧。」


杜衡看著幾人說道。


「以我們現在的情況,就算附近有獵物也別急著追。」


「贊成!我現在連站起來都懶得站了。」


唐若晴閉上眼睛,往岩石上一靠。


謝伊安笑了笑,也跟著放鬆身體。


他望著岩石間透出的光線,想起剛才的戰鬥。


雪上加霜。


這個成語用來形容原本就不好的情況,變得更加糟糕。杜衡的傷勢惡化,似乎正好符合這層意思。


可是,雪上加霜這四個字,不也包含了雪與霜嗎?


難道將它當作成語來理解,與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會產生不同的效果嗎?


那麼,自己的異能呢?


謝伊安打開個人資訊。


視野中顯示的異能名稱依然是那兩個熟悉的字。


性轉。


最初他只認為這是一項能夠改變性別的能力。後來發現女性形態的身體能力比原本更強,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卻也沒有特別去思考原因。


然而,現在連冰霜都能夠受到自己的控制了。


性轉這個詞,真的有包含這樣的意思嗎?


謝伊安望著眼前的介面,忽然想起剛來到殿堂時,在個人資訊下方看到的那句話。


「知其字,未必知其意;知其意,未必知其源。」


當時的他仔細讀過,卻不明白系統為什麼特別留下這句話。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對異能的理解就有問題。


謝伊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試著回想當時感受到冰霜的那種奇妙感覺。


那似乎不像小說裡的魔法,反而像是自己本來就能做到,只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做而已。


他試著集中精神。


然而,掌心依然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出現。


「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謝伊安小聲嘀咕著,重新望向異能欄位。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兩個字,此刻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自己所擁有的異能,究竟還隱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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