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帶走之前,我回了一趟教會。
「愛麗絲小姐,妳回來了!今天有善心人士——咦,妳怎麼穿成這樣?」修女看到我的聖光初心者袍,眼睛瞪得很大。
「沒什麼,任務需要。」
我把一袋金幣放在老神父的桌上。不多,五百金幣,大約是教會半年的開銷。在這個世界,一個普通工人月收入大約十金幣,五百金幣對教會來說是一筆巨款,但又不至於大到引來覬覦。
「這……這是?」
「之前那些善心人士的捐款,一起交給您了。」
老神父看了看金幣,又看了看我,渾濁的老眼裡泛起水光。
「愛麗絲小姐,妳……」
「我可能要離開一陣子,去學校上課。教會您多照顧,別再天天吃麵包了,買點肉,給孩子們補補。」
我沒等他說完就走了。怕自己心軟留下更多錢。
女劍士的隊伍在教會門口等我。她們沒有多問,只是看了一眼教會破舊的外觀,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多了些什麼。
「走吧,」女劍士說,「學校在王都北區。」
冒險者養成學校。
聽名字以為是什麼宏偉的建築,實際上是王都北區一棟不算大的三層石造樓房,夾在鐵匠公會和草藥公會之間。門口的招牌很舊,字跡都快磨沒了。
「就這裡?」我有些意外。
「別看外觀,」女劍士推門進去,「裡面有乾坤。」
裡面確實比外面大。空間摺疊魔法,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前世遊戲裡公會基地就是這種設計,外面看小,裡面是獨立空間。
一樓是寬敞的訓練場,二樓是教室和圖書室,三樓是宿舍。
而我被帶到了二樓的辦公室。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書卷氣和茶香撲面而來。辦公室裡堆滿了書籍和卷軸,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和防具,有些我認得出來,有些完全是陌生款式。
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看起來四十多歲,白襯衫,黑馬甲,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从手肘以下是一條機械義肢,金屬關節和齒輪精密咬合,指尖纖細而靈活。
「學院長,人帶到了,」女劍士立正報告。
「嗯,」學院長抬起頭,灰色的眼睛看向我。
那一瞬間,我有種被看穿的感覺。不是那種「評估戰鬥力」的看,而是更深的、像是穿透表面直視本質的注視。
「妳叫什麼名字?」
「愛麗絲普林斯頓。」
「職業?」
「聖女。副職業藥劑師和鐵匠。」
「等級?」
「……F。」這個回答讓我自己都有點尷尬。
學院長沒有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權杖上,停留了五秒。然後是我的聖袍,又停留了五秒。
「這根權杖,」他開口了,「是妳自己打的?」
「是。」
「材料是?」
「秘銀、星鐵、聖光結晶、永恆之木。」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女劍士的嘴角抽了一下。法師直接倒吸一口氣。弓箭手拉弓的手差點鬆開。
學院長放下茶杯,慢慢站起來。他走到我面前,伸出右手——不是機械義肢那隻,是肉掌那隻——握住了我的權杖。
他的手在權杖上滑過,從杖身到杖頂,最後停在聖光結晶上。
「秘銀與星鐵的融合度是完美的,」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聖光結晶的鑲嵌……這個共鳴頻率,不是任何現存技法能做到的。永恆之木的收束處理,甚至保留了木質的活性紋理。」
他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裡有了不同的光。
「妳的鐵匠等級是多少?」
「呃……遊戲裡是滿級,」我差點說漏嘴,「我是說,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麼分級。」
「遊戲?」學院長挑眉。
「口誤。」
他沒有追問,但表情說明他記住了這兩個字。
「妳的鐵匠技術,」學院長鬆開權杖,退後一步,「以我四十年的鑑定經驗來看,不是大師級,不是宗師級。」
「那是什麼級別?」
「傳說中的神將級。」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這次安靜得更徹底,連窗外的鳥叫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神將級?」女劍士的聲音有些發乾,「學院長,那不是……神話時代才有的……?」
「沒錯,」學院長走回書桌,翻開一本厚重得像磚頭的古籍,「根據王國記載,最後一位神將級鐵匠是一千二百年前的矮人王格洛林。他鍛造了王國開國國王的佩劍——曙光。此後再無記載。」
他合上書,看著我。
「而妳,一個十六歲的人類少女,打出了神將級的作品。」
「……只是運氣好?」我試圖辯解。
「運氣打不出完美的秘銀星鐵融合度,」學院長搖頭,「運氣也不會讓聖光結晶以這種頻率共鳴。」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愛麗絲普林斯頓。」
「在。」
「我要妳留下來,上課。」
「……啊?」
「這裡是冒險者養成學校,」學院長倒了一杯茶推給我,「目前有七名學生。克蕾雅——」他指了指女劍士,「劍士,等級C。」
女劍士——克蕾雅,對我點了點頭。
「莉娜,法師,等級C。」
法師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
「蓋爾,弓箭手,等級D。」
弓箭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另外四名學生分別是重盾戰士、盜賊、召喚師和吟遊詩人,目前外出做任務。」
學院長看著我。
「妳是第八個。」
「等一下,」我舉手,「我只是來狩獵角兔的,怎麼就變成上學了?」
「因為妳的聖女能力,」學院長的眼神變得銳利,「今天妳在平原上施展的三個技能——範圍最大治療、攻擊增幅、傷害減半——在場三人都可以作證。」
他翻開另一本書。
「這個世界的聖女,受過祝福的治療者。能力是治療傷口,使之痊癒。僅此而已。範圍治療是高級聖女才能做到的技巧,增幅和減傷更是聞所未聞。」
「所以呢?」
「所以,妳的聖女,跟這個世界的聖女,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
學院長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封面上積滿灰塵的古籍。封面上的字跡幾乎褪色殆盡,但我還是認出了那些文字——
那是前世遊戲《聖光紀元》設定集裡用過的古代文字。
「這本書是我在遺跡中找到的,」學院長翻開書頁,「上面記載著一種早已絕跡的聖女形態——奇蹟聖女。」
他指著書頁上的一幅插圖。圖中是一位女性,手持權杖,周身環繞著光環,腳下是盛開的花田。
「奇蹟聖女,神話時代最後的祝福。不同於普通聖女只能治療傷口,奇蹟聖女能夠施展範圍治療、能力增幅、傷害減免、狀態恢復,甚至——復活。」
復活。
這個詞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前世遊戲裡,聖女最終技能就是復活。冷卻時間很長,但確實能把倒下的隊友拉起來。
「奇蹟聖女已經絕跡了一千年,」學院長合上書,「直到今天。」
他看著我。
「愛麗絲,妳不是普通聖女。妳是奇蹟聖女。」
「……」
我沉默了。
前世遊戲裡,聖女就是這樣的。範圍治療、增幅、減傷、復活——這些都是聖女的標準技能。我以為這個世界的聖女也一樣,只是弱化了一些。
沒想到,弱化了這麼多。
這個世界的聖女,只是奇蹟聖女的殘影。千年傳承中,大部分能力都失傳了,只剩下最基礎的治療。
而我把遊戲角色的完整聖女模板帶了過來——等於直接繼承了絕跡千年的奇蹟聖女。
「除了聖女能力,」學院長繼續說,「妳的藥劑師副職業呢?」
「藥劑師就是做藥水嘛,」我說,「治療藥水、解毒藥水、增幅藥水、魔力和藥水——」
「停,」學院長打斷我,「增幅藥水?魔力和藥水?」
「對啊。」
學院長深吸一口氣。
「這個世界的藥劑師只能製作基礎治療藥水和簡單的解毒劑。增幅藥水在三百年前失傳,魔力和藥水更是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
他看著我,表情已經從驚訝變成了某種接近虔誠的東西。
「妳的藥劑技術,是失落的神蹟。」
「……」
「鐵匠技術,神將級。藥劑技術,失落神蹟。聖女能力,奇蹟聖女。」學院長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微微發抖,「愛麗絲普林斯頓,妳到底是什麼人?」
我想了想,決定說實話——一部分的實話。
「我是重生者,」我說,「前世我玩過一款遊戲,遊戲裡我的角色就是聖女,滿等滿技能。我覺醒職業的時候,遊戲角色的能力跟著綁定了過來。」
辦公室裡沉默了很久。
克蕾雅、莉娜和蓋爾三人面面相覷,顯然在消化這段話的資訊量。
學院長卻沒有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驗證某個假設。
「重生者,」他重複了一遍,「跨越生死的靈魂,攜帶前世記憶與能力降生。古籍中有過類似記載,但都是傳說。」
「所以……你信了?」
「妳的權杖、妳的聖袍、妳的技能,都已經是最好的證明,」學院長放下茶杯,「我沒有理由不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訓練場。
「留下來吧。不是因為我強制妳,而是因為——妳需要學會在這個世界生存。」
「我有錢有裝備有物資,生存不是問題。」
「我不是說物質上的生存,」學院長轉過身,「妳是奇蹟聖女。一旦消息走漏,王國聖殿、各國王室、甚至暗處的勢力,都會盯上妳。妳需要 allies——盟友。需要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需要學會收斂。」
他指了指克蕾雅三人。
「今天在平原上,妳三招殲滅十五隻灰影狼,救了三名冒險者。這件事瞞不住。如果妳沒有去而復返的後路,很快就會有人找上門。」
他說得沒錯。我太衝動了。
前世遊戲裡,看到隊友被圍,直接放技能救人是本能反應。但這不是遊戲,沒有復活點,沒有無敵幀,沒有安全的城鎮。
「好,」我點頭,「我留下來。但有條件。」
「說。」
「第一,我的身份保密。對外就說我是普通聖女候補。」
「自然。」
「第二,不參加任何王國聖殿的活動。」
「可以。」
「第三——教會的伙食費你報銷。」
「……什麼?」
「我住的那間教會很窮,天天吃麵包,孩子們營養不良。我走之前留了錢,但總有用完的時候。學院贊助一下,不過分吧?」
學院長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笑。笑容讓他嚴肅的臉柔和了不少。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