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宿舍。
學院的宿舍是單人間,不大但乾淨。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戶對著訓練場。
我坐在床上,從背包裡取出了一瓶高級治療藥水,在燭光下端詳。
綠色的液體在瓶中微微發光,瓶身上刻著遊戲裡的通用銘文。在遊戲裡這東西我囤了幾百瓶,平時根本不捨得用——但那時候的「不捨得」和現在的「不能隨便用」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遊戲裡用了就用了,大不了再刷副本。現實裡這瓶藥水如果被人看到,光是「為什麼一個F級聖女候補隨身帶著傳說級藥水」這個問題就夠我解釋一輩子。
我把藥水放回背包,躺下來看天花板。
門口傳來敲門聲。
「愛麗絲,是我,克蕾雅。」
我開了門。克蕾雅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兩杯熱茶。
「睡不著?」她問。
「嗯。」
她走進來,在書桌旁坐下,把一杯茶遞給我。
「今天妳和梅洛蒂的對練,我都看到了,」她喝了一口茶,「妳在裝弱。」
「……」
「裝得不太好,」克蕾雅笑了,「妳的恍惚太刻意了。真正被精神干涉影響的人,不會那麼均勻地搖晃。」
「……被妳看穿了。」
「放心,只有我看出來了。莉娜大概也猜到了,但她不會說。其他人沒那麼細心。」
她放下茶杯,看著我。
「愛麗絲,我不會問妳的秘密。學院長跟我們說過,每個人都有過去,這所學校不追究。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
「妳願意當我們隊伍的治療者嗎?」
我愣了一下。
「我們七個人,配合已經很默契了,但一直缺一個專職治療,」克蕾雅的聲音很認真,「每次出任務都是硬扛,受傷了就硬撐回來找藥劑師。上次如果不是妳出現,我們三個大概都回不來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
「我知道妳在藏能力。沒關係,妳不需要展現全部。只要妳願意站在我們後面,在我們受傷的時候拉一把——用妳覺得合理的方式就好。」
我想起了昨天平原上的畫面。克蕾雅渾身是血還站在最前面,莉娜肩膀撕裂傷還在施法,蓋爾腳骨折了還在拉弓。
他們很強,但也很脆弱。沒有治療者的隊伍,就像沒有剎車的馬車,跑得越快越危險。
「好,」我說。
「真的?」
「真的。但我有條件。」
「說。」
「別讓我衝前面。」
克蕾雅笑了,笑聲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溫暖。
「成交。」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愛麗絲,不管妳是什麼人——昨天妳救了我們,這件事我記著。」
門關上了。
我端著茶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灑進來,照在我的初心者權杖上,聖光結晶折射出細碎的彩虹。
重生到這個世界已經半年了。從被趕出家門到寄居教會,從打鐵打到天亮到假裝善心人士買麵包,從狩獵角兔到救了一支隊伍——然後莫名其妙變成了冒險者養成學校的第八名學生。
前世我是一個宅在家裡打遊戲的普通女生。
現在我是奇蹟聖女,神將級鐵匠,失落神蹟藥劑師,八人小隊的治療者。
這個劇本,我前世玩的遊戲裡都沒寫過。
但好像,也不壞。
我喝完茶,把權杖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上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