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不速之客

來到冒險者養成學校之後,我的日子忽然變得規律起來。

早上六點被克蕾雅敲門叫醒——她有軍人般的作息,而且堅持把這套強加給所有人。七點早餐,學院的一樓食堂供應熱食,有肉有菜有湯,比教會的麵包生活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八點到十二點是課程,下午是實戰訓練,晚上自由活動。

我逐漸適應了這種節奏。

課程方面,學院長給我開了小灶。除了和其他人一起上的戰術課、魔物生態課、地圖學之外,我額外多了三門「私房課」——聖女歷史、藥劑學理論,以及鐵匠鑑定。

聖女歷史是為了讓我了解這個世界的聖女制度,避免露餡。藥劑學理論是讓我學會用這個世界的材料替代遊戲裡的配方——畢竟我的背包裡材料雖多,但總有用完的一天,而這個世界的草藥和礦石種類不同,需要重新摸索。鐵匠鑑定則是學院長親自教的,他說「既然妳能打出神將級的作品,至少要學會鑑定別人的作品,這樣才能知道什麼東西該藏、什麼東西可以露」。

這話聽著有理,但我總覺得他只是想找個藉口研究我的鍛造技術。

兩週過去了。

我和其他七人的關係也漸漸熟絡起來。

克蕾雅是隊伍的實際領袖,果斷、務實、責任感極強。她訓練的時候嚴厲得像教官,但下了課會偷偷給大家帶點心。我親眼看見她把最後一塊肉派讓給蓋爾,自己啃了兩口乾麵包。

莉娜表面上冷淡,但相處久了會發現她是「嘴硬心軟」的典型。她會在圖書室幫我整理資料,會在我讀不懂古文的時候默默把翻譯好的筆記放在我桌上,但如果你當面感謝她,她只會說「只是順手」。

蓋爾是隊伍裡的開心果,永遠樂觀,永遠元氣滿滿。他每天早上都會對我說「愛麗絲小姐早安」,風雨無阻,即使我回他「不要再叫我小姐了他很尷尬」也照叫不誤。

達里昂是可靠的大哥,沉默寡言,但每次訓練結束都會默默把場地收拾乾淨。他的盾牌保養得比自己的臉還仔細。

希薇是最難搞的一個。她一直對我保持距離,紫色的眼睛總在觀察我,像貓盯著不信任的陌生人。有一次我問她為什麼,她直截了當地說:「因為妳太完美了。完美的人要嘛是神,要嘛是騙子,我不喜歡這兩種。」

我差點笑出來。這世界居然有人嫌別人太完美。

菲恩是隊伍裡最溫和的人,說話輕聲細語,戰鬥時卻判若兩人——他的召喚獸指揮精準而果斷,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笑瞇瞇的鄰家少年。他肩上的火蜥蜴叫「小焰」,已經認識我了,每次見到都會吐舌頭蹭我的手。

梅洛蒂是八人中最特別的。她能「聽到」事物的本質——裝備的屬性、人的情緒、甚至空間的波動。她對我的態度一直很溫柔,從不追問秘密,只是偶爾撥著琴弦,說一些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比如「今天的風在唱歌」或者「月亮有點寂寞」。

總的來說,這七個人,各有各的怪,但都是好人。

而我——在他們眼中的我,大概是一個「稍微有點神秘的普通聖女候補」。

平時訓練我假裝只會基礎治療,偶爾在對練中展現一點「比普通聖女強一點」的範圍治療,但絕不暴露增幅和減傷。鐵匠方面,學院長讓我把普通鐵材做的練習品拿出來展示,水準控制在「優秀學徒」的程度。藥劑方面,我只做基礎治療藥水,配方和這個世界的藥劑師一模一樣。

一切都按計畫進行。

直到那天。

那是來到學校的第十五天,一個普通的上午。

學院長正在二樓教室給我們上戰術課,講的是「山地遭遇戰的陣型變化」。黑板——這個世界叫石板——上畫著複雜的隊形圖,達里昂聽得聚精會神,蓋爾已經開始打瞌睡了。

然後,一樓傳來了沉重的敲門聲。

不是普通訪客的敲門。是那種帶著金屬質感的、有節奏的、不急不緩的三聲。

篰。篰。篰。

學院長的聲音停了。

他的表情變了。

我第一次看到學院長露出那種表情——不是驚訝,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果然來了」的了然。他的手指在機械義肢的關節上敲了三下,節奏和樓下的敲門聲一模一樣。

「所有人,留在教室。」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我下去一趟。」

「學院長?」克蕾雅皺眉,「是什麼人?」

「王國騎士團。」

這四個字讓教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蓋爾的瞌睡醒了。希薇的紫色眼睛眯起來。莉娜推了推眼鏡,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桌下的法杖。

我坐在角落裡,心裡咯噔一聲。

王國騎士團。

我出生在侯爵家,家裡代代都是王國騎士。雖然我被趕出了家門,但「王國騎士團」這四個字對我來說仍然有一種微妙的既視感——那是父親和姐姐們所在的世界。

學院長下了樓。我們八個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悄悄走到樓梯口,往下看。

一樓大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一隊人。

準確地說,是一隊騎士。

十二個人,全副武裝。銀白色的板甲,胸口刻著王國紋章——一隻展翅的獅鷲,下方是「XIII」的羅馬數字。

領頭的是一個男人。三十出頭,身材高大,深紅色的短髮,下巴有一道舊傷疤。他的盔甲和其他人一樣是銀白色,但左肩多了一塊深紅色的披肩,上面繡著金色的獅鷲。

「學院長塞巴斯欽,」領頭的騎士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好久不見。」

「萊因哈特副團長,」學院長——塞巴斯欽——的語氣很平靜,「什麼風把第十三騎士團吹來了?」

第十三騎士團。

我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數字。前世玩遊戲的時候,王國騎士團的設定我也研究過——不過那是遊戲設定,和這個世界未必一樣。

「公務,」萊因哈特直截了當地說,「騎士團奉令招募新人。聽說你這裡有幾個好苗子。」

「招募新人?」學院長挑眉,「第十三騎士團從來不在學校招人。你們的入選標準是全軍最嚴的。」

「所以這次是特例。」

萊因哈特的目光掃過一樓訓練場,然後抬起頭——

直接看到了樓梯口探頭探腦的我們八個。

「哦,」他嘴角微微上揚,「都在啊。正好,省得我一個一個叫。」

他一步跨過門檻,走進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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