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因哈特沒有客氣。
他讓十二名騎士在一樓訓練場列隊,然後自己走到場中央,環視我們八人。
「我是王國第十三騎士團副團長萊因哈特·馮·艾森納赫。今天來這裡,是奉團長之令,考核在冊冒險者學員,選拔適合的人才加入騎士團。」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金屬般的穿透力,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敲進耳朵裡。
「第十三騎士團的入選條件很簡單——通過三項測試。第一項,個人戰鬥能力。第二項,團隊協作。第三項,特殊能力評估。三項全過者,可獲特等席待遇。」
「特等席?」蓋爾小聲問克蕾雅。
「騎士團的席位分五等,」克蕾雅低聲回答,「從高到低是特等、一等、二等、三等、四等。特等席全團通常只有兩三個人,是直屬團長的核心戰力。」
「那不就是來搶人的嗎,」希薇靠在牆上,語氣不善,「我們憑什麼要給你們測?」
萊因哈特看了她一眼,沒有生氣。
「不強迫。不願意的可以不參加。但我提醒各位——第十三騎士團不是普通騎士團。我們不駐守城池,不參加貴族宴會,不執行常規巡邏。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處理王國境內的最高威脅。」
他頓了頓。
「加入第十三騎士團,意味著你們的實力會被王國最高層認可,同時也意味著你們將面對最危險的任務。但相應的——資源、情報、裝備、薪俸,都是全軍最高規格。」
學院長站在二樓的走廊上,靠著欄杆往下看,不置一詞。
我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
克蕾雅的眼神燃了起來——她是騎士世家出身,對王國騎士團有天然的嚮往。達里昂也在點頭,重盾戰士進騎士團是最好的歸宿。蓋爾一臉躍躍欲試。菲恩若有所思。梅洛蒂在撥琴弦,似乎在「聽」什麼。希薇依然靠著牆,但紫色眼睛裡多了一絲動搖。
莉娜面無表情,但她推了推眼鏡——我學會了,這是她「感興趣」的動作。
「我們參加,」克蕾雅代表大家表態。
萊因哈特點頭。
「好。第一項測試,個人戰鬥能力。規則很簡單——和我帶來的十二名騎士對練,每人一場,不限制手段,點到為止。」
他掃了一眼名單。
「順序按你們的等級排。從低到高。」
我是F級。理所當然,第一個。
「愛麗絲普林斯頓,聖女,F級。」
萊因哈特念出我的名字時,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我在前世遊戲裡練過「觀察Boss前搖」的習慣,根本不會注意到。
「上場吧。」
我拿著初心者權杖走進訓練場,心裡在快速計算。
裝弱。這是原則。但也不能太弱——F級聖女如果連一招都接不下來,會被直接淘汰,而學院長之前暗示過,讓我「至少過第一項,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問題是,怎麼拿捏「聖女應有的戰鬥力」這個度。
這個世界的聖女是後方支援型,戰鬥力通常很弱。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聖力可以強化權杖進行物理攻擊,或者放出聖光彈進行遠程攻擊。一個F級聖女,合理的表現大概是「能打贏F級魔物,但打不過D級以上」。
我已經決定了——用聖光彈,控制威力在D級冒險者的水準。輸掉比賽,但表現得「不算太差」。
對面走出一名騎士。全副盔甲,手持長槍。
「我是第十三騎士團三等騎士瓦爾特。請指教。」
他行了軍禮,姿態標準。
「請指教,」我回禮。
「開始。」
瓦爾特的速度很快。長槍如銀蛇刺來,槍尖帶著風壓,直指我的胸口。
我側身閃避——前世遊戲的閃避技巧,在現實中轉化為一種本能的身體反應。瓦爾特的槍尖擦著我的聖袍掠過,聖袍表面的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
聖袍自動觸發了防護反應。
糟。
瓦爾特的眼神變了。他一定感覺到了——那一槍沒有碰到我,但他的攻擊在某種無形的力量面前被彈開了。
我連忙假裝踉蹌後退,裝作勉強閃開的樣子。
然後舉起權杖,放出一顆聖光彈。
威力控制在——我估計是D級水準。
白色的光球從權杖頂端射出,速度不算太快,體積大約拳頭大小。瓦爾特側身一讓,輕鬆躲開,長槍反手橫掃。
我再次閃避,但這次故意慢了半拍——槍桿掃中我的小腿,我順勢摔倒在地。
「勝負已分,」萊因哈特的聲音從場外傳來,「瓦爾特勝。」
瓦爾特收槍,對我行禮:「承讓。」
「哪裡,」我爬起來拍拍裙子,「是我太弱了。」
我走回隊伍的時候,克蕾雅拍拍我的肩表示安慰,蓋爾大喊「沒關係聖女本來就不擅長戰鬥」,希薇翻了個白眼。
只有莉娜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大概是:「妳又在裝。」
我裝作沒看到。
接下來的測試,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蓋爾第二個上場。他的對手是一名二等騎士,實力差距明顯,但蓋爾的箭術非常精準,在閃避的同時射出了三箭,其中一箭擦中了騎士的肩甲縫隙。雖然最後還是輸了,但表現得到了萊因哈特的點頭。
希薇第三個。她的對手是一等騎士——這個安排讓我有點意外,因為按等級排序的話,希薇是D級,不該遇到一等騎士。但萊因哈特大概是看出她的速度特殊,特意安排了更強的對手。
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希薇贏了。
她的速度快到連一等騎士都跟不上。匕首從死角切入,三次「命中」騎士的甲縫——脖子、腋下、膝蓋後側。當然是點到為止,但每一刀都精準得可怕。
萊因哈特的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達里昂第四個,對上另一名一等騎士。純正的盾戰對決,達里昂的防禦穩健到讓對手焦躁,最後以平手收場。
菲恩第五個。他的召喚獸戰術讓對手大感頭疼——火蜥蜴近身騷擾,風精靈遠程牽制,再加上他自己不斷變換位置,把一名二等騎士折騰得夠嗆。最後惜敗,但萊因哈特在名單上做了標記。
梅洛蒂第六個。她的戰鬥方式最獨特——琴音干擾。對手在琴聲中動作變慢、判斷失誤,最後被一記「音爆」震得耳鳴眩暈。萊因哈特在名單上寫了什麼,表情有些微妙。
莉娜第七個。她的法術火力全開,火球、冰錐、風刃、雷擊——四系魔法連環轟出,把訓練場炸得煙塵滾滾。對手是一名一等騎士,硬扛了三發攻擊後被第四發冰錐命中手腕,被迫棄武器。
莉娜勝。
「法師莉娜,」萊因哈特看著名單,「C級。魔法天賦出色,四系精通。記下了。」
克蕾雅最後一個。
她走上場的時候,整個氣場都變了。不再是平時那個會偷偷給大家帶點心的大姐,而是一名真正的劍士。
她的對手是——萊因哈特本人。
「副團長親自上?」克蕾雅有些意外。
「一等騎士打不過妳,」萊因哈特拔出一柄單手劍,「我看了妳的資料。C級劍士,出身騎士世家,十六歲通過劍術檢定,被稱為『紅劍』。對妳用二等騎士是浪費時間。」
克蕾雅深吸一口氣,拔劍。
兩人交鋒的那一瞬間,訓練場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劍與劍碰撞的聲音密集如暴雨。克蕾雅的攻勢迅猛而流暢,每一劍都帶著灼熱的鬥氣,劍身泛起淡紅色的光芒。萊因哈特則沉穩得多,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反擊刁鑽而精準。
兩人打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克蕾雅的呼吸開始急促,但攻勢不減。萊因哈特的表情從容,但腳步開始微微後退——他在被克蕾雅壓制。
第四分鐘,克蕾雅使出了一招我沒見過的劍技——劍身上的紅光突然爆發,整把劍像是燃燒起來一樣,她橫斬而出,劍氣劃過萊因哈特的胸前。
萊因哈特的披肩被劍氣切開了一角。
訓練場安靜了一秒。
「好劍,」萊因哈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披肩,笑了,「好幾年沒人能碰到我了。」
然後他反手一劍,速度暴增——克蕾雅來不及反應,劍身被盪開,萊因哈特的劍尖停在她的喉嚨前一寸。
「但還不夠。」
「……我輸了,」克蕾雅咬牙收劍。
「不,妳沒輸,」萊因哈特收劍入鞘,「在同年齡段裡,妳是我見過最強的劍士。再磨練幾年,特等席是妳的。」
克蕾雅愣了一下,然後紅著臉點頭。
第一項測試結束。
結果:八人全部參加,一人勝出(莉娜),一人平手(達里昂),一人惜敗但表現突出(克蕾雅),其餘五人敗北但各有亮點。
萊因哈特在名單上寫了半天,然後宣佈休息十分鐘,接著進行第二項——團隊協作測試。
我鬆了口氣。第一項裝弱成功,沒有引起注意。
然而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