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項測試的規則是——八人為一隊,對抗萊因哈特帶來的十二名騎士。
「八對十二,不公平吧?」蓋爾舉手。
「戰場從來不公平,」萊因哈特冷冷地說,「而且你們有聖女。」
他看了我一眼。
「有治療者的隊伍,本就應該以少打多。」
好吧,他說得也有道理。前世遊戲裡,有奶媽的隊伍確實能打比人數更多的副本。
學院長在二樓走廊上喊了一聲:「規則——模擬戰,使用訓練武器,聖女可以使用治療能力但不允許使用攻擊技能。點到為止,落地或認輸即出局。」
不允許使用攻擊技能。
這句話是學院長特意加的——我知道他在保護我。聖女用攻擊技能本就不合理,這條規則等於幫我鎖死了「可能暴露」的途徑。
「開始。」
訓練場被臨時劃分為兩個區域。十二名騎士以標準軍陣展開——前排四名持盾騎士,中排四名長槍騎士,後排四名弓騎士。
正規軍陣。
克蕾雅迅速做出判斷:「達里昂頂前排,蓋爾和希薇側翼騷擾,菲恩召喚獸牽制後排,莉娜負責範圍壓制,梅洛蒂干擾指揮——愛麗絲在後方治療。」
分工明確。我在後方,安全。
戰鬥開始。
達里昂扛著塔盾衝向前排,四名盾騎士的衝擊被他硬生生擋住。金屬碰撞的聲音震耳欲聾,達里昂的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溝痕,但盾牌紋絲不動。
蓋爾和希薇同時從兩翼切入。蓋爾的箭壓制了後排弓騎士的射擊節奏,希薇則像幽靈一樣繞到了長槍騎士的身後——一記匕首擊中後膝,一名長槍騎士出局。
菲恩的召喚獸大顯神威。小焰噴出一道火焰牆,分割了騎士陣型。風精靈則纏住了兩名弓騎士,讓他們無法支援前排。
莉娜站在中後方,法杖連揮——火球轟擊前排盾陣,冰錐封鎖長槍騎士的移動,風刃切割側翼,雷擊打斷後排的支援。
梅洛蒂的琴聲在混戰中響起,旋律詭譎而壓抑。騎士們的動作開始出現微妙的遲滯——不是大幅度的減速,而是零點幾秒的延遲。但在高水準的對抗中,零點幾秒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騎士團不愧是精銳,即使被壓制也沒有崩潰。盾陣迅速收縮,長槍從盾縫中刺出,弓騎士後撤重整。
然後,萊因哈特動了。
他一直站在場外沒有參戰——但這一刻他忽然從側翼切入,速度快到只剩殘影。一劍盪開希薇的匕首,反手撞飛蓋爾的弓,長劍橫掃逼退莉娜——三秒鐘,他一個人打亂了我們整個側翼。
「支援!」克蕾雅大喊,從前排回身迎戰萊因哈特。
兩人再次交鋒。但這次克蕾雅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面對滿狀態的萊因哈特,逐漸落入下風。
與此同時,達里昂的盾牌被四名盾騎士聯合衝撞,出現了裂痕——訓練用的盾本就不如實戰盾結實。菲恩的召喚獸被兩名騎士夾擊,風精靈被打散,小焰被逼退。
局勢逆轉了。
希薇被萊因哈特一劍盪開後,撞上了牆壁,暫時失去戰鬥力。蓋爾的弓被打飛,只能用匕首近戰——弓箭手近戰,等於送死。莉娜被三名騎士圍攻,法術詠唱不斷被打斷。梅洛蒂的琴聲被萊因哈特剛才的衝鋒打亂了節奏,干擾效果大減。
只有達里昂還在硬扛。但他的盾已經碎了一半。
克蕾雅和萊因哈特的對決也到了極限——萊因哈特一記重劈,克蕾雅的訓練劍直接斷成兩截。
「出局,」萊因哈特面無表情地說。
克蕾雅咬牙退場。
然後是蓋爾。然後是菲恩。然後是梅洛蒂。
莉娜最後被三把訓練長槍同時指住,認輸出局。
達里昂的盾終於碎了。四面長槍指著他。
「出局。」
八個人,六個出局。
只剩我。
我站在訓練場的後方,手裡握著初心者權杖,面對著萊因哈特和他剩餘的九名騎士——有三名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我們淘汰。
九對一。
而且我是聖女,按照規則不能用攻擊技能。
萊因哈特看著我,表情平靜。
「聖女,妳也出局嗎?」
規則上,隊伍全員出局即為敗北。我作為最後一人,可以認輸,也可以——
我看看場上的局面。
達里昂坐在地上喘氣,盾碎了,手臂在微微發抖。克蕾雅握著斷劍,臉上滿是不甘。蓋爾揉著被撞飛的肩膀,齜牙咧嘴。希薇靠在牆上,紫色的眼睛盯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莉娜法杖上的寶石暗淡下來,魔力耗盡了。菲恩抱著小焰,風精靈已經消散。梅洛蒂的琴弦斷了一根。
他們都受傷了。不是真正的致命傷,但訓練中也有瘀傷、扭傷、肌肉拉傷。
如果我認輸,這場測試就結束了。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繼續上課。沒有任何損失。
但——
我忽然想起前世遊戲裡的一個畫面。
組隊打副本,隊友全倒,只剩奶媽。所有人都在語音裡喊「跑跑跑別管我們」,但奶媽衝上去放了一個範圍復活——
那個奶媽是我。
我永遠不會丟下隊友。
「我沒出局,」我說。
萊因哈特挑眉。
「規則說聖女不能用攻擊技能,」我舉起權杖,「但沒說不能治療。」
「治療?」萊因哈特有些困惑,「妳的隊友已經全部出局了,治療有什麼用——」
我沒等他說完。
深吸一口氣。
好吧,裝弱到此為止。至少在這個場合。
反正這裡只有騎士團的人和學院的人,消息不會外洩。學院長在二樓看著,他應該能控制局面。
我舉起初心者權杖,聖光結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範圍最大治療。』
金色的光雨從天而降,覆蓋了整個訓練場。
不是上次在平原上的版本——這次我刻意控制了範圍和強度。光雨落在六名出局隊友身上,他們身上的瘀傷、扭傷、肌肉疲勞在幾秒內全部消除。
達里昂的第一反應是「我手臂不疼了」。克蕾雅的第一反應是「我的體力恢復了」。蓋爾跳起來,發現肩膀不痛了。莉娜的法杖寶石重新亮起——魔力也恢復了。
然後是第二招。
『攻擊增幅。』
紅色的光芒纏繞在所有人的武器上。達里昂的碎盾——好吧,盾碎了沒辦法。但克蕾雅的斷劍上燃起了紅光,蓋爾撿回的弓上泛起紅芒,莉娜的法杖寶石光芒暴漲,希薇的匕首閃著紅光,菲恩的召喚獸體型似乎大了一圈。
最後一招。
『傷害減半。』
藍色的光膜覆蓋在所有人身上。
三招。十秒。
訓練場上,六名「出局」的隊友全部恢復了戰鬥力,而且每個人都被增幅加持。
訓練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九名騎士僵在原地。萊因哈特握著劍的手微微發力——不是要攻擊,而是本能的戰鬥反應。
二樓走廊上,學院長的手指停在機械義肢的關節上,沒有敲下去。
「……聖女,」萊因哈特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八度,「妳剛才做了什麼?」
「治療,增幅,減傷,」我收起權杖,語氣盡量平淡,「聖女的基本操作。」
「基本操作?」萊因哈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王國聖殿的聖女長老都不一定做得到範圍治療,更別說增幅和減傷同時施展——這不是『基本操作』,這是——」
他停住了。
「奇蹟聖女。」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你知道奇蹟聖女?」
「第十三騎士團的職責,」萊因哈特收劍入鞘,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就是守護王國的最高機密。奇蹟聖女的存在,正是其中之一。」
什麼?
「測試暫停,」萊因哈特轉身對騎士們下令,「全員退出訓練場,在外警戒。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靠近。」
九名騎士齊刷刷地行禮,魚貫退出。
訓練場上只剩下我們八名學生、學院長,和萊因哈特。
學院長從二樓走下來。
「萊因哈特,」他嘆了口氣,「你們果然是衝她來的。」
「是的,」萊因哈特沒有否認,「招募新人只是幌子。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愛麗絲普林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