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向我。
我站在訓練場中央,被七雙眼睛和兩雙眼睛同時注視著,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裡的稀有標本。
「愛麗絲普林斯頓,」萊因哈特走到我面前,正式地行了一個軍禮——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王國第十三騎士團副團長萊因哈特·馮·艾森納赫。我們是王國直屬的特務騎士團,不對外公開,不列入軍冊,只接受國王和樞密院的直接命令。」
「……特務騎士團?」
「正確地說,第十三騎士團的公開職責是處理王國境內的最高威脅。但真正的核心任務——」他頓了頓,「是守護和保護對王國至關重要的特殊人物。」
「比如?」
「比如奇蹟聖女。」
訓練場再次安靜。
萊因哈特看著我的眼睛,灰色的——不,是深紫色的,我之前沒注意到——瞳孔裡有一種沉甸甸的認真。
「愛麗絲小姐,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讓妳驚訝,但請妳聽完。」
「你說。」
「三個月前,普林斯頓侯爵家向王國提交了一份報告——他的三女在職業檢定中覺醒了聖女職業,因家規被逐出家門。」
我的心跳加速了。
父親……提交了報告?
「這份報告正常情況下不會引起注意,」萊因哈特繼續說,「但普林斯頓侯爵在報告中附了一條備註——他寫道:『小女的聖女能力疑似異常,懇請王國關注其安全。』」
「……父親?」
那個站在祖訓石碑前、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的父親?
那個在我離開時始終沒有出現的父親?
「普林斯頓侯爵的家規不允許非騎士職業入門,這一點他無法違背,」萊因哈特的語氣放柔了一些,「但他用另一種方式履行了父親的責任——把妳的資訊提交給了王國,請求關注妳的安全。這份報告被樞密院攔截,轉給了第十三騎士團。」
我的喉嚨有點發緊。
「自那以後,」萊因哈特說,「我們一直在追蹤妳的下落。妳離開侯爵家後住在王都邊緣的小教會——我們知道。妳註冊了冒險者公會——我們知道。妳在平原上救了一支隊伍——」
他看了一眼克蕾雅。
「我們也知道。」
「等等,」克蕾雅上前一步,「你說你們一直在追蹤她?那為什麼不直接來找她?」
「因為奇蹟聖女的消息一旦公開,會引來各方勢力的爭奪,」萊因哈特說,「王國聖殿會想把她收入聖殿,各國間諜會想竊取她的能力情報,暗處的勢力甚至可能直接綁架。第十三騎士團的任務是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找到她、保護她、並將她納入安全體系。」
「所以這次的招募測試——」
「是掩護,」萊因哈特直截了當地承認,「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接近妳,同時不引起懷疑。招募新人是最自然的方式。」
他再次看向我。
「愛麗絲小姐,妳的聖女能力——範圍治療、增幅、減傷——已經在平原上暴露給了三名冒險者。雖然她們——」他看了看克蕾雅、莉娜和蓋爾,「——沒有對外宣揚,但消息走漏只是時間問題。第十三騎士團不能再等了。」
「所以你們今天就來了,」學院長接話,「我這所學校,剛好成了最方便的接觸點。」
「學院長塞巴斯欽,」萊因哈特對學院長微微欠身,「我知道您一直在保護她。您的學校是王國境內最安全的場所之一,但它的防護等級不足以應對針對奇蹟聖女的威脅。」
學院長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他最終嘆了口氣,「我這裡只有空間摺疊魔法和一些基礎結界,擋得住普通盜賊,擋不住有組織的勢力。」
他看向我。
「愛麗絲,決定權在妳。」
我站在原地,消化著剛才得到的全部資訊。
父親不是不管我。他用他的方式——那個被家規束縛的、固執的騎士的方式——保護了我。
而第十三騎士團,不是來搶人的,是來保護我的。
「我有幾個問題,」我開口。
「請說。」
「第一,加入第十三騎士團之後,我還能回這所學校嗎?」
萊因哈特看了學院長一眼。
「可以。第十三騎士團的成員不駐紮在固定地點。妳可以繼續在學校上課,騎士團會安排人員在暗中保護。」
「第二,其他人呢?」我看向克蕾雅她們,「你們的目標是我,他們不會被牽連吧?」
「不會。他們的招募測試成績我會如實上報,如果有適合的人選,騎士團會另行發出正式邀請——但那和他們的意願有關,不強迫。」
克蕾雅的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但忍住了。
「第三,」我深吸一口氣,「特等席是什麼意思?」
「特等席是第十三騎士團的最高席位,」萊因哈特正色道,「直屬團長管轄,享有最高級別的資源、情報和保護。同時——特等席的成員不受常規軍令約束,只接受團長和國王的直接命令。」
「聽起來好像很自由。」
「因為奇蹟聖女不是武器,」萊因哈特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是王國的國寶。我們的職責是保護妳,而不是利用妳。特等席的設計就是為了確保妳不會被任何勢力當作工具使用。」
國寶。
這個詞讓我有點不自在。前世我只是一個打遊戲的宅女,現在忽然變成「國寶」了。
「最後一個問題,」我說,「如果我拒絕呢?」
萊因哈特沒有猶豫:「我們會繼續暗中保護,但不會強制。不過——」他語氣嚴肅了一些,「坦白說,不加入騎士團的話,妳的保護等級會降低。而且如果其他勢力先找上妳,我們介入的正當性會不足。」
翻譯一下:不加入的話,出了事我們不好救你。
我看看克蕾雅,她微微點頭。看看莉娜,她推了推眼鏡——這次的意思是「妳自己決定」。看看蓋爾,他對我比了個大拇指。看看達里昂,他沉默地點頭。看看希薇,她翻了個白眼但沒有反對。看看菲恩,他笑了笑。看看梅洛蒂,她撥了一下琴弦,輕聲說:「去吧,那裡的歌很安全。」
我轉向學院長。
「學院長?」
「我已經說過了,決定權在妳,」學院長靠在牆上,機械義肢的手指終於又敲了一下關節,「但我的建議是——去。第十三騎士團是我見過最可靠的隊伍。而且——」他嘴角微微上揚,「妳在這裡也待不了太久。妳的能力太強了,遲早需要更大的舞台。」
我低頭看了看初心者權杖。聖光結晶在微微脈動,像是在回應我的心跳。
前世遊戲裡,加入公會只需要點一下「確認」。
現實裡,加入騎士團需要——
「好,」我抬起頭,「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