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治療

分頭行動後,教堂裡只剩下我、賽拉和她的兩名藥劑師。

「從最嚴重的開始,」我對賽拉說,「昏迷最深的患者優先——他們的生命力快被吸乾了,再不處理就來不及了。」

賽拉帶我走到教堂最裡面。那裡躺著十一名昏迷者,灰色斑紋已經覆蓋了他們全身,有些人甚至連臉上都佈滿了灰紋,看起來像活著的灰雕像。

「這些人……最多還能撐三天,」賽拉的聲音在發抖,「我每天用聖力維持,但我的聖力也快耗盡了。」

三天。時間緊迫。

「我先淨化,妳負責補充生命力。一次一個人,做完一個再做下一個。」

「好。」

第一個患者是個老婦人,六十多歲,全身灰紋,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我把權杖輕觸她的額頭,開始淨化。

這次我加大了力度——不是全力,但比剛才的試探強了三倍。聖光灌入老婦人體內,灰色斑紋劇烈震動,大量灰色霧氣從她口鼻溢出。

「賽拉,補充!」

賽拉雙手按上老婦人的胸口,聖力持續灌注。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第一次淨化完成,灰紋退去了四成。老婦人的呼吸明顯強了。

「再來一次。」

第二次淨化。灰紋退到兩成。老婦人的手指動了一下。

第三次淨化。灰紋完全消失。老婦人睜開了眼睛。

「……水……」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

藥劑師立刻遞上水杯。老婦人喝了兩口,然後又閉上眼睛——不是昏迷,而是睡著了。真正的、安穩的睡眠。

「成功了……」賽拉的眼眶紅了,「第一個……我試了兩週都救不了的人……」

「別哭,還有十個,」我擦了擦額頭的汗。

淨化消耗的聖力不算太多——前世的滿等聖女魔力儲備非常龐大,這個世界的身體也繼承了相應的容量。但精神上的消耗不小,每次淨化都需要高度集中感知力來追蹤詛咒紋路。

第二個患者。第三個。第四個。

每個人大約需要十五分鐘——三次淨化加賽拉的聖力補充。

到第五個的時候,賽拉的聖力耗盡了。

「不行了……我需要休息……」她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

「妳先休息,」我說,「接下來我自己來。」

「妳自己?沒有聖力補充的話——」

「我有辦法。」

我從旅行袋裡取出一瓶藥水——綠色液體,瓶身刻著這個世界的通用銘文。外觀和市售的基礎治療藥水一模一樣。

但裡面的內容物不是基礎治療藥水。

是我在昨晚偷偷調配的——用背包裡的高級治療藥水稀釋後,裝進了普通藥水瓶裡。效果比基礎治療藥水強十倍,但外觀和氣味完全一致。

「這是我的特製藥水,」我把藥水遞給賽拉,「妳喝下去,能快速恢復聖力。」

賽拉接過藥水,疑惑地看了一眼。

「這個味道……聞起來像普通治療藥水?」

「配方一樣,但我在煉製過程中加入了一點聖力增幅的手法,」我面不改色地瞎掰,「聖女做的藥水,和藥劑師做的略有不同。」

這個解釋不算完美,但在「特等席聖女」的身份光環下,足夠有說服力了。

賽拉喝下藥水。

五秒後,她的眼睛瞪大了。

「這——我的聖力……恢復了?不止恢復,比滿狀態還多?」

「嗯,大概能撐三四個小時。」

「這不是普通藥水能做到的……」賽拉看著空瓶子,眼神複雜。

「特等席聖女的藥水嘛,」我笑了一下,「有點特殊效果很正常。」

賽拉沒有再追問。但我注意到她的兩名藥劑師在交換眼神——他們顯然察覺到了這瓶藥水的不凡。好在有騎士團的保密制度,他們應該不會外傳。

繼續治療。

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

到第九個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動靜。

教堂門被推開,伊蓮娜和托比亞斯走了進來。他們的衣服上沾著泥土,臉色不太好。

「水源有問題,」伊蓮娜直接開口,「鎮子北邊的井水裡有魔力殘留,和患者身上的詛咒紋路一致。」

「土壤也有,」托比亞斯補充,「我在鎮子東側的農田裡採集了土樣,檢測出了同類的詛咒能量。但奇怪的是——鎮子西側和南側的土壤和水源是乾淨的。」

「只有北邊和東邊,」我思考著,「那空氣呢?」

「空氣中的詛咒能量很微弱,」托比亞斯拿出一個水晶球,「不至於直接造成感染。我推測空氣傳播是次要途徑,主要還是水源和土壤。」

北邊和東邊。

北邊是迷霧森林的方向。

「萊因哈特還沒回來?」

「沒有,」伊蓮娜搖頭,「他去找鎮長了。」

我繼續治療剩下的患者。第九個,第十個,第十一個。

當最後一名昏迷者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教堂裡,十一名原本瀕死的患者全部脫離了危險。剩下二十一個症狀較輕的,我用範圍淨化一次性處理了——沒有精准地一個一個來,而是用大範圍的聖光覆蓋,把所有人身上的淺層詛咒一次清除。

範圍淨化的時候,整個教堂都被金色的聖光填滿了。牆壁上的石頭在光芒中微微發燙,空氣中那股鐵鏽味被清新而溫暖的氣息取代。

賽拉和她的藥劑師們看呆了。

「範圍……淨化……」賽拉喃喃自語,「一次治療二十一人……」

「別告訴別人,」我對她眨眨眼,「特等席聖女的秘密。」

賽拉用力點頭,眼眶裡的淚終於流了下來。

這時候,教堂門再次被推開。

萊因哈特回來了。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找到原因了,」他走到我面前,「兩週前,鎮上有三個年輕人進了迷霧森林。」

「進森林?為什麼?」

「他們說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古代寶藏。鎮上一直流傳著一個故事——迷霧森林深處有一座魔族時代的神殿,裡面藏著大量財寶。」

「然後呢?」

「他們在森林裡找到了一個洞穴,洞穴裡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著古代文字,旁邊散落著一些黑色的石頭。三個人拿走了幾塊黑石頭當紀念品,帶回了鎮上。」

「黑石頭?」

「從那天起,鎮上開始出現患者。」

黑石頭。

我在腦海中搜索前世的遊戲記憶——

有了。

《聖光紀元》的設定集裡有提到過類似的東西。魔族時代,魔族用一種特殊的「詛咒石」來儲存和傳播詛咒能量。詛咒石是黑色的,表面有螺旋紋路——和患者身上的灰色斑紋一模一樣。

詛咒石被放置在特定地點後,會持續向周圍釋放詛咒能量,通過水源、土壤和空氣傳播。它能汙染地下水和土壤,並緩慢侵蝕周圍所有生物的生命力。

「那三個年輕人呢?」我問。

「兩個已經在患者之列——症狀最嚴重的就是他們,因為直接接觸了詛咒石。第三個——」萊因哈特的聲音冷了下來,「失蹤了。」

「失蹤?」

「鎮長說,第三個年輕人在帶回黑石頭之後第三天就消失了。有人看到他往迷霧森林的方向走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帶走了最大的那塊詛咒石,」托比亞斯推了推眼鏡,「而且他主動回到了森林裡——這不像是正常人會做的選擇。除非——」

「除非他被詛咒影響了心智,」我接話,「詛咒石不只是釋放詛咒能量,它還會操控接觸者的意志,引導他們把詛咒石帶到更多的地方。那個失蹤的年輕人,可能已經變成了詛咒的傳播者。」

教堂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萊因哈特看著我,「源頭有兩個。一個是鎮上殘留的詛咒石碎片——已經被帶回鎮上的那些。另一個是迷霧森林裡的洞穴——那座石碑和剩餘的詛咒石。」

「鎮上的碎片好辦,」我說,「我可以用淨化直接消毀。但森林裡的——」

「必須進去,」萊因哈特的語氣沒有退縮,「找到洞穴,摧毀石碑和所有詛咒石。」

「迷霧森林會干擾方向感和魔力感知,」伊蓮娜皺眉,「進去之後,連我都可能迷路。」

「我不會,」我舉起權杖,「初心者權杖有聖光導航功能——前世……我是說,我修習過一種古老的聖光定位術,可以在迷霧中辨識方向。」

又差點說漏嘴。

萊因哈特看了我一眼,沒有拆穿。

「那就明天進森林,」他做出決定,「今晚先消除鎮上的詛咒石碎片。愛麗絲,妳還能動嗎?」

我活動了一下肩膀。連續治療三十二個人,精神消耗確實不小,但身體狀態還好——前世的滿等聖女體力可不是擺設。

「能動。」

「好。托比亞斯,帶路去找那兩個年輕人的家——詛咒石碎片應該在他們家裡。伊蓮娜隨行護衛。」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