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都地下總部後,萊因哈特寫了一份詳盡的任務報告,交給了團長阿爾貝特。
會議廳裡,阿爾貝特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格爾的事,」他最終開口,「妳處理得很好。」
「我不覺得『好』,」我坐在桌邊,雙手交叉,「我沒能救他。」
「有些情況下,救不了就是救不了,」阿爾貝特的金色眼睛裡有一種深沉的溫和,「重要的是妳讓他在最後回到了自己。這比單純的活著更有意義。」
他合上報告。
「赫爾姆鎮的事件已經列為A級任務·已完結。詛咒源頭已消除,患者全部康復。王國會派遣專業隊伍清理迷霧森林洞穴中的殘留結晶。」
「森林裡還有其他遺跡嗎?」
「很可能有。但那是後續任務的事了。」
阿爾貝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愛麗絲,妳的首次任務表現超出了我的預期。不只是能力——妳的判斷力、控制力和人性,都達到了特等席的標準。」
「謝謝團長。」
「但我有一個問題,」他看著我的眼睛,「在洞穴裡,面對被詛咒侵蝕的格爾時,妳有沒有想過——用復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復活。
奇蹟聖女的終極能力。前世遊戲裡,聖女的最終技能,可以將倒下的隊友拉回來。
「……想過,」我老實回答,「但他不是『倒下』,而是生命力被完全融合和吞噬。復活的前提是靈魂還在、生命力有殘留——格爾的靈魂已經被詛咒侵蝕到無法辨識,生命力也只剩最後一絲。即使施展復活……」
「也只會把一個被詛咒吞噬的軀殼拉回來,」阿爾貝特接話,「而不是格爾本人。」
「是的。」
「妳做出了正確的判斷,」阿爾貝特拍了拍我的肩——他的手很大,力道卻很輕,「復活不是萬能的。知道什麼時候不用它,比知道怎麼用它更重要。」
他走回桌前。
「好了,休息幾天吧。下一個任務不會太遠。」
「團長,」我站起來,「關於我的能力——淨化和藥劑的事,賽拉和她的藥劑師都看到了。保密方面——」
「已經處理了,」阿爾貝特擺手,「萊因哈特在離開赫爾姆之前已經對賽拉和她的團隊下達了保密令。違反者以叛國罪論處——第十三騎士團的保密令有這個分量。」
「……叛國罪?」
「奇蹟聖女的消息如果洩露,確實可能危及王國安全。所以保密等級是最高的。」
我嚥了口唾沫。好吧,看來我的秘密在這個世界比我想像的還要重要。
「去吧,」阿爾貝特揮手,「好好休息。」
走出會議廳,萊因哈特在走廊上等著。
「怎麼了?」
「有件事忘了在報告裡寫,」他靠在牆上,語氣隨意,「妳給賽拉喝的那瓶藥水。」
我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藥水?」
「別裝了,」萊因哈特看著我,「我離得近,聞到了。那不是基礎治療藥水的味道——基礎治療藥水有一股草腥味,妳的那瓶沒有。而且賽拉喝下去之後的反應,明顯是高級聖力恢復的效果。」
「……你的鼻子真靈。」
「職業習慣,」他沒有笑,「那瓶藥水的真實來源是什麼?」
我沉默了幾秒。
「失落神蹟級的聖力和藥水,」我說,「恢復聖力和魔力的最高級藥水。我把它稀釋後裝進了普通瓶子裡。」
萊因哈特深吸一口氣。
「藥劑師副職業,失落神蹟。」
「是的。」
「和學院長說的一樣。」
「學院長告訴你了?」
「他給我的報告裡寫了。鐵匠——神將級,藥劑——失落神蹟。兩項都記錄在案了。」
他看著我,灰紫色的眼睛裡有認真,也有一絲——我怎麼形容呢——像是看一個越來越不可思議的存在。
「愛麗絲,妳知道妳身上有多少個『絕跡』和『傳說』嗎?」
「奇蹟聖女——絕跡千年。神將級鐵匠——絕跡一千二百年。失落神蹟藥劑——失傳數百年。」
他搖頭。
「妳一個人就集齊了三個傳說。」
「我不是故意集齊的……」
「我知道。但正因為如此,妳才需要保護。」
他拍了拍我的肩。
「這些資訊只有團長和我知道。未來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除非妳自己願意。好好休息吧,特等席聖女。」
他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走廊上,看著穹頂上魔法燈石的柔和光芒。
三個傳說。
奇蹟聖女,神將級鐵匠,失落神蹟藥劑師。
前世的我只是一個宅女,在遊戲裡肝了五年,把三個技能全部練滿。現在這三個滿級技能變成了三個傳說,全部壓在了一個十六歲少女身上。
壓力很大。
但——
我想起了赫爾姆鎮那些醒過來的患者。想起了賽拉喜極而泣的臉。想起了鎮長在陽光下和孩子們站在一起的畫面。想起了格爾最後那句「對不起」。
這些是真實的。
比任何遊戲結算畫面都真實。
我握了握初心者權杖,聖光結晶在掌心微微發燙。
第一個任務完成了。
不完美,但盡力了。
下一個任務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但來了就來了——我有權杖,有夥伴,有三個傳說級的外掛,還有一顆不會忘記初心的心。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