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肖像畫


赫爾姆鎮的任務結束後,我真的被強制休息了三天。

所謂的「強制」,就是阿爾貝特團長面帶微笑地說:「這三天不准接任務,不准去鍛造間,不准偷偷研究詛咒結晶,也不准半夜拿著權杖去訓練場試技能。」

我當時還想狡辯一句「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結果萊因哈特在旁邊非常平靜地補了一刀:

「像。」

……好吧,我閉嘴。

不過,不能接任務,不代表不能在總部裡亂逛。

第十三騎士團的地下總部比我剛來時想像的還要大。武器庫、藥劑室、會議廳、訓練場、圖書室,甚至還有一整層專門存放古代遺物和歷史資料的「紀錄廳」。

而我,就是在第三天的下午,走進那間紀錄廳的。

「愛麗絲大人,這一區是騎士團歷代的重要人物紀錄,」托比亞斯抱著一疊卷軸走在前面,語氣一如既往地緊張又興奮,「如果您對奇蹟聖女的歷史有興趣,最裡面的陳列區有初代奇蹟聖女的相關資料——」

我本來只是隨便聽聽。

直到我走進最裡面的那個圓形展廳。

然後,我停住了。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肖像。

大到幾乎佔滿整面牆,金色畫框上刻著細密的聖紋,畫中女子站在花窗前,微微側身,左手提著權杖,右手輕按胸前,長髮如瀑,神情平靜而帶著一點悲憫。

不,重點不是構圖多神聖,也不是背景多華麗。

重點是——

那張臉。

那是我。

準確地說,是放大版的我。

五官、輪廓、眼神,甚至連嘴角那一點點習慣性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畫中的「我」穿著的不是聖光初心者袍,而是一身我熟到不能再熟的衣服——

【聖域星冠禮裝】。

《聖光紀元》最終神殿副本掉落的頂級聖女套裝,全服當年持有者不超過二十人。我花了整整三個月刷深淵模式,又砸了不知道多少強化素材,才把這套禮裝湊滿。

而且——

我的視線死死黏在畫中人的站姿上。

右肩微側十五度,權杖向外偏半寸,裙擺自然展開,頭微微抬起,目光落在斜上方。

這個姿勢。

這個角度。

這個光影。

我額角開始抽動。

「……這不是像。」

托比亞斯愣了一下:「什麼?」

「這根本就是我以前公會拿去做招生宣傳的那張照片。」

「……啊?」

我往前走了兩步,整個人幾乎貼到畫框前。

連細節都在。

左手袖口那道不明顯的金線歪了半寸——那是我那天打完副本後太累,懶得去修裝,攝影師還說「沒差啦,這點小瑕疵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個鬼。

現在全都畫在上面了。

畫框下方還有銘牌。

【初代奇蹟聖女 聖·艾蕾希雅】  

傳說於千年前降臨王國,以奇蹟之光拯救萬民,留下神蹟無數,後不知所終。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艾蕾希雅?

……誰啊。

不對,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張圖,這套裝,這個構圖,這個站姿,甚至那個故意往臉上多打一層聖光濾鏡的拍法,全部都是遊戲時期我公會攝影師的手筆。

那個人還一邊拍一邊喊:

「奶媽姐頭抬高一點!對!這張拿去首頁當門面,保證一堆人排隊入會!」

我當時還嫌棄得要死。

結果現在——

它被掛在第十三騎士團的歷史展廳裡,成了千年前第一位奇蹟聖女的官方肖像。

這世界是不是哪裡壞掉了?

「托比亞斯,」我聲音有點飄,「這張畫……是怎麼來的?」

「是根據古代遺留的『聖映晶板』臨摹的,」托比亞斯推了推眼鏡,「據說那是初代奇蹟聖女留下來的唯一清晰影像,所以歷代畫師都以它為原型繪製肖像。怎麼了嗎?」

聖映晶板。

翻譯一下,不就是投影板嗎?

也就是說——當年那張公會宣傳照,真的作為某種媒介,流到這個世界來了?

我站在畫前,腦子一片混亂。

然後,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喲,白夜聖詠。」

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阿爾貝特團長的聲音。

而他下一句話是——

「月底公會戰還打不打?這次我們『蒼銀之牙』可不會再輸給妳們『星聖庭園』了。」

整個展廳,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托比亞斯手上的卷軸啪啦一聲掉了一地。

我慢慢地、非常慢慢地轉過身。

阿爾貝特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一杯茶,表情是那種罕見的、幾乎可以稱得上「空白」的僵硬。

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托比亞斯看著我們,一臉「我是不是該原地失憶」的驚恐。

「……你剛剛,」我開口,聲音很平靜,「叫我什麼?」

阿爾貝特沉默。

「還有,」我盯著他,「你剛剛是不是約我打公會戰?」

阿爾貝特繼續沉默。

托比亞斯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我把初心者權杖往地上一點。

「團長,你最好現在就開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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