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紀錄廳被清場了。
托比亞斯抱著卷軸,跑得比被詛咒蟲追還快。萊因哈特被臨時叫來時,看到的就是我抱著手站在那幅巨大肖像前,阿爾貝特端著早就涼掉的茶,表情難得有點頭痛的畫面。
「發生了什麼?」萊因哈特問。
「團長叫出了我遊戲時代的網名,」我面無表情地說。
「……什麼?」
「還約我打公會戰,」我補充。
「……什麼?」
很好,萊因哈特今天也只會說這句。
阿爾貝特終於嘆了口氣,把茶杯放到旁邊的桌上。
「我本來想再觀察一段時間,」他揉了揉眉心,「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失言。」
「那就表示,你真的知道,」我盯著他,「白夜聖詠——這個名字,你不可能從任何古籍裡看到。」
那是我前世在《聖光紀元》裡的角色ID。
不是愛麗絲,不是聖女,不是什麼奇蹟聖女。
是只有遊戲裡的人才會知道的名字。
而且——星聖庭園,那是我待了五年的公會。
蒼銀之牙,則是我們當年最常對上的競爭公會之一。大型副本首殺搶過,公會戰也打過,打到最後甚至連論壇口水戰都能上熱門。
我慢慢瞇起眼睛。
「你該不會……」
阿爾貝特看著我,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嗯,」他說,「如果妳現在心裡想的是『這傢伙該不會也是那個遊戲裡的人』——那答案是對的。」
萊因哈特整個人安靜了。
不是平時那種冷靜的安靜,而是貨真價實的停頓。
「團長,」他緩緩開口,「我需要確認一下。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情報?」
「大概是,」阿爾貝特淡淡道。
我往前一步。
「你是誰?」
阿爾貝特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決定從哪裡說起。
最後,他看著我,說出了一個名字。
「『黃金王盾』。」
我愣住了。
記憶像被人狠狠扯開一樣,瞬間翻湧上來。
大型團戰總是站在最前面、硬得像城牆一樣的重裝坦克。
每次公會戰都把我們前排撞得七零八落,還特別喜歡在世界頻道上放狠話。
蒼銀之牙的會長。
伺服器長期排名前三的防禦職玩家。
黃金王盾。
我盯著阿爾貝特那雙過分顯眼的金色眼睛,終於把現在的他和記憶裡那個總穿金甲、扛著門板大盾的男人慢慢重疊起來。
「……不會吧,」我嘴角抽了一下,「真的是你?」
「從妳的反應來看,」阿爾貝特——不,黃金王盾——居然露出了一點很淡的笑意,「妳還記得我。」
「我當然記得!」我忍不住提高聲音,「你們公會以前最喜歡在週末晚上卡我們王城補給線!還有一次公會戰故意繞背偷我——」
我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這段對話實在太奇怪了。
一個十六歲的聖女,站在王國秘密騎士團的紀錄廳裡,對著這個國家最神秘騎士團的團長,控訴他千年前打公會戰偷後排。
萊因哈特站在旁邊,表情已經從空白進化成了某種近乎哲學性的沉默。
「所以,」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話題拉回正軌,「你怎麼會在這裡?不對,應該說——你怎麼活到現在的?」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他真的是黃金王盾,那他至少和我一樣,不屬於這個世界原本的歷史。
而現在——
這個男人站在我面前,成了第十三騎士團的團長,並且被稱為活在王國最深處的守護者。
阿爾貝特看了一眼牆上的巨大肖像。
「因為,」他說,「我親眼見過那幅畫上的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張「宣傳照」。
空氣忽然變得很重。
「千年前,」阿爾貝特低聲說,「妳——或者說,和妳一模一樣的那位『初代奇蹟聖女』——真的來過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