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父親與童話書


「父親,」我先開口,語氣有點飄,「您是不是拿錯東西了?」

普林斯頓侯爵沉默地走進來,把門關上,然後把那本童話書放到了桌上。

封面上畫著一群穿著簡化盔甲、披著斗篷、頭上還有小星星裝飾的少女,手牽手站在城牆前面,笑得燦爛。

我盯著那本書,感覺世界對我的惡意又深了一層。

「沒拿錯,」父親語氣平板,「就是這本。」

「……所以您是來找我談軍務,還是談幼兒讀物?」

阿爾貝特居然默默把茶杯往旁邊移了一點,像是預感到場面會很精彩。

父親沒有理會我的吐槽,只是伸手翻開那本童話書。

「這是妳七歲時寫的。」

我愣住了。

「什麼?」

「妳寫的,」父親重複了一次,翻到其中一頁,「當時妳大姐和二姐在騎士訓練場練劍,妳跑去旁邊看了一下午,晚上回房間就寫了這本東西。」

他把書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去。

稚氣的字,歪歪扭扭,還有明顯是兒童畫風的插圖。

內容大概是——有一群聖女組成的騎士隊,穿著閃亮亮的盔甲,白天救人,晚上打壞人,隊長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聖女騎士,能一邊治療一邊騎馬衝鋒,還會一劍把壞魔王打飛。

……救命。

我居然真的寫過這種東西。

而且那個字跡,毫無疑問就是我小時候的。

「我……」

「妳那時候說,」父親一板一眼地念出某頁內容,「『誰規定聖女不能當騎士?只要會保護人,聖女也可以是騎士。聖女騎士隊會比普通騎士隊更厲害,因為打完還可以自己把人拉起來。』」

密談室裡靜得可怕。

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阿爾貝特和萊因哈特現在是什麼表情。

父親卻像完全沒覺得哪裡有問題,合上書,看著我。

「我來,是為了這件事。」

「……哪件事?」

「成立聖女騎士隊。」

我猛地抬頭。

父親的神色依舊嚴肅,像是在說明天邊境調兵,不像在提一個聽起來像童話故事成真的計畫。

「等等,」我頭有點痛,「父親,您先等一下。您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

「知道,」他回答得極快,「我在說,聖女也可以當騎士。」

「……」

阿爾貝特終於咳了一聲,像是勉強把笑意壓了下去。

萊因哈特則是很明智地保持面無表情,但我敢發誓他眼底有光。

父親將手按在那本童話書上。

「普林斯頓家代代皆為王國騎士,這條家規沒錯。錯的是,我當初把『非騎士職業不得入門』理解得太狹隘。」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聖女能守護人,能領軍,能在戰場上站在最前線,那麼聖女為何不能是騎士?」

我胸口忽然一震。

這句話,如果是別人說,我大概會先吐槽他是不是被誰附身了。

但現在說這話的人,是那個曾經站在祖訓石碑前,沉默地把我逐出家門的父親。

「我查了很多東西,」父親繼續說,「也問了很多人。包括……」他頓了一下,似乎很不習慣承認這種事,「包括找兒童教育書庫,把妳小時候寫的東西翻了出來。」

我:「……」

原來這本書是這樣來的。

「然後我發現,」他低頭看著那本《聖女騎士隊》,聲音低了一些,「妳比我早很多年,就已經想到答案了。」

我一時說不出話。

阿爾貝特沒有插嘴。

萊因哈特也沒有。

密談室裡只剩下父親那一向穩得像石頭的聲音。

「妳被逐出家門,是因為我遵守了家規。那是我的失職,也是我的怯懦。」他抬起頭,「但如果現在我還看不見,聖女與騎士原本就不衝突,那我這個父親,就白活了。」

我手指慢慢蜷起。

不是難過,也不是想哭。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酸。

像胸口被壓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鬆了一條縫。

「所以,」父親挺直背脊,像在正式宣讀軍令,「我來第十三騎士團,不是為了把妳帶回去。」

「我是來告訴妳——普林斯頓家,願意作為妳的後盾。」

「以侯爵家名義、以騎士家系名義、以我個人名義,支持妳成立『聖女騎士隊』。」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如果妳願意,普林斯頓家的訓練場、家臣、資金、騎士教育體系,都可以對妳開放。」

我看著他,半晌才擠出一句:

「父親,您是不是其實很想要一個能治療、能衝鋒、還能自己補隊伍的夢幻騎士團?」

阿爾貝特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而我那位表情萬年不變的父親,居然在沉默兩秒後,極其平靜地回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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