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給妳東西,」阿奎婭往前靠了一點,「畢竟我不是白白來請妳幹活。」
我警戒起來。
前世玩遊戲教會我一件事——當NPC說「我可以給妳東西」的時候,後面通常會接「不過妳要先幫我做點小事」。
「妳要什麼?」我先反問。
「精明,」阿奎婭笑了,「我喜歡。」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第一,幫我清理水之聖國高層的腐敗結構。不需要妳一個人扛,但需要妳作為關鍵節點。第二,幫我重建一個『純粹信仰』的據點,讓真正的水之信仰能有個乾淨的家。第三——」
她頓了一下。
「告訴我,艾蕾希雅當年到底跟誰約好了什麼。」
我愣住。
「妳不知道?」
「她和我見過幾次,」阿奎婭聳肩,「但她不是水之信仰的核心,所以很多事她沒告訴我。我只知道她在消失之前,跟『某個存在』有過約定。那個約定可能跟妳這次回來有關。」
我下意識看向阿爾貝特。
阿爾貝特微微搖頭。
他也不知道。
「……我也不全知道,」我老實說,「她給我灌了一堆知識,但很多細節是空的。」
「沒關係,」阿奎婭擺手,「妳慢慢想起來就好。我可以等。」
「那妳給我什麼?」
「三件事,」她對應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水之女神的『庇佑印』。掛在妳身上,水之聖國境內所有試圖傷害妳的神官、聖騎士、祈福術士,都會在出手的瞬間被我反向標記。他們的水之術式會失效。」
「……這個有點誇張。」
「對啊。」她點頭。
「第二,」她繼續,「水之聖國境內任何水域,妳可以自由通行、自由感知、自由取用。井水、河水、海水、雨水、地下水、神殿淨化池——全部。」
我心裡飛快算了一下。
詛咒石事件那種「污染水源傳播」的局面,如果我有這個權限——
整個赫爾姆鎮的調查時間,可以縮短到一個下午。
「第三,」阿奎婭看著我,「妳可以見另外兩位。」
「另外兩位?」
「另外兩位神,」她說,「對妳現在做的事感興趣,但她們比我謹慎,不會主動來找妳。妳如果接下我的請求,我可以引薦。」
我倒吸一口氣。
不是因為三個條件本身。
而是因為阿奎婭講這些的態度——
她不是在交易。
她是在確認。
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能扛得起「同時跟三位神有交集、同時和跨國股東聯盟為敵、同時重建三大失傳體系、同時建立聖女騎士隊」這種事。
我沉默了很久。
阿爾貝特沒有催我。
父親沒有催我。
萊因哈特沒有催我。
最後,是我自己慢慢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
「說。」
「妳剛才說,水之聖國底下那些平民,是真的相信妳。」
「對。」
「那如果我介入,結構會崩,他們會痛苦。短期內,可能還會更慘。」
「對,」阿奎婭沒有迴避,「會。」
「那妳為什麼還要做?」
阿奎婭沉默了。
她看著掌心那滴帶著灰色雜質的水。
然後她說:
「因為長期下去,他們連『信仰』這個東西本身是什麼,都會忘記。」
「短期的痛,是必要的。」
「我寧可他們痛一次,然後重新學會怎麼乾淨地信仰一樣東西——不管是不是信我。」
「也不要他們在被加工的恐懼裡,一代一代繼續『以為自己在信』。」
密談室裡安靜了。
這次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
剛才是震驚的安靜。
這次是「原來這位女神是這種人」的安靜。
我看著她。
水藍色的長髮,自然散在椅背上。眼睛裡那層極淡的光,在她講完那段話之後變得更穩了。
她不像我以為的那種「掛名被人盜用名義的可憐神」。
她是真的看清楚了自己的信仰被怎麼利用、然後決定要親自處理的——神。
我深吸一口氣。
「好。」
「我接。」
阿奎婭眨了眨眼。
「就這樣?不討價還價?」
「我沒辦法討價還價,」我老實說,「妳要做的事,我本來就在做。差別只是現在多了一個正當理由、多了一個強力後盾、多了兩個我還沒見過的神。」
「對我來說是賺的。」
阿奎婭笑了。
那是今天第一次,她真正放鬆地笑。
「妳真的是她。」
「……一半。」
「一半就夠了。」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那滴帶雜質的水,緩緩凝聚,變成一枚小小的、淡藍色的水晶印。
水晶印浮過桌面,輕輕落在我胸口前——聖光初心者袍的金色紋路上方。
它沒有掉下來。
而是慢慢沉了進去,融進聖袍裡,最後消失不見。
我胸口一暖。
不是熱,是那種第一口喝下乾淨泉水時,從喉嚨涼到胃裡的舒服。
「庇佑印掛好了,」阿奎婭收回手,「水之聖國境內,沒人能用水之術式傷到妳。」
「謝謝。」
「不客氣,」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啊,講完正事了,舒服。」
她看了看密談室裡的茶。
「這茶可以喝嗎?」
阿爾貝特立刻倒了一杯,雙手奉上。
她接過,喝了一口。
「嗯,不錯。比聖殿那邊送的好喝多了。」
「聖殿會送您茶?」
「他們什麼都送,」阿奎婭擺擺手,「茶、酒、絲綢、祭品、處女、處男——」
「等等等等,」我趕緊打斷,「處女處男?」
「對啊,」她語氣平淡,「水之聖國以前的習俗,每年要送十二名處女處男到中央神殿,作為『獻給女神的純潔』。」
「……妳收嗎?」
「我看起來像會收這種東西的神嗎?」她翻白眼,「我跟他們講了五百年了,每年都退貨。他們嘴上說『遵旨』,背地裡照送。最後那些孩子去哪了我都不知道。」
我心裡又是一沉。
這個世界的水真的深。
「所以這也是我要妳處理的事之一,」阿奎婭把茶杯放下,「順便。」
「……順便?」
「對,順便。」
她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回頭,看著我。
「愛麗絲。」
「嗯?」
「妳那本童話書。」
我心臟一跳。
「……您看到了?」
「我什麼都看得到。」
「……」
「《聖女騎士隊》,」她慢悠悠地說,「這名字其實不錯。」
「妳要不要考慮真的就用?」
我:「……」
「再見。」她笑著揮手。
門關上了。
她走的時候,依然沒有用任何神蹟。
就是開門、走路、出去、關門。
非常普通。
普通到密談室裡的四個人,在門關上之後,整整沉默了一分鐘才回過神。
阿爾貝特第一個開口。
「……剛才那位真的是水之女神。」
「對。」我說。
「她真的考慮過讓中央神像爆炸。」
「對。」
「妳真的接了她的請求。」
「對。」
萊因哈特低頭看了看自己畫了一半的聖女騎士隊編制圖,又看了看自己剛才下意識記下「中央神像爆炸方案評估」的那張紙。
他沉默地把那張紙摺起來,收進口袋。
父親則是看著桌上那本《聖女騎士隊》童話書,神情罕見地有點複雜。
「愛麗絲。」
「嗯?」
「妳七歲那本書最後一頁,」他說,「除了『聖女騎士隊要保護很多很多人,所以一定要很強很強才可以』之外,後面還有一行。」
我愣了一下。
「還有一行?」
父親伸手把書翻到最後。
果然,最後一頁的右下角,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被我當年用鉛筆寫的,幾乎要看不清了。
但我認得。
那行字寫著:
「而且要連神也保護到。」
我盯著那行字。
很久很久。
久到阿爾貝特又倒了一輪茶,久到萊因哈特把編制圖重新畫完一遍。
最後我合上書,吐出一口長氣。
「……七歲的我真是個瘋子。」
「不,」阿爾貝特認真地說,「七歲的妳,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搖搖頭,把童話書收進背包,把權杖重新握在手裡。
戒指上的星紋,胸口的庇佑印,背包裡的技能書,桌上的編制圖。
這個房間裡,現在有:
一個跨越千年的團長
一個轉變立場的侯爵
一個第十三騎士團副團長
一個剛剛被水之女神親自委任的特等席聖女
一個七歲就立志「連神也要保護到」的中二病患者
而那位中二病患者,就是我。
「好,」我把權杖往地上輕輕一點,聖光結晶微微發亮,「計畫加一條。」
三人看向我。
「在掀掉跨國股東聯盟的桌子之前——」
我笑了一下。
「先把水之聖國那座神像底下的金庫,搬空。」
阿爾貝特愣了兩秒,然後笑出聲。
萊因哈特默默把剛才摺起來的那張紙又拿了出來。
父親嘆了口氣,但嘴角是上揚的。
新計畫,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