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結束。」
清脆的響指聲在昏暗客廳裡餘音未散。
鑄恆燼微垂著眼瞼,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緩緩抬起,袖口滑落一寸,露出一截纏著黑色運動護腕的手腕。護腕邊緣下方,一道暗紅與墨黑交織的鑄家符文正隱隱發燙。
左腕符文深處的閘門極其克制地掀開了一條細縫。
「嗡——」
體內積蓄的界力彷彿被打開了洩洪閘的深潭,瘋狂朝著左掌心倒灌而去,大腦太陽穴隨即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在空氣扭曲的黑色漣漪中,一截古樸、厚重的漆黑劍柄憑空探出。
鑄恆燼五指合攏,順勢往外一抽——
「錚!」
一柄通體漆黑如沉鐵、劍脊流淌著暗金色鑄家符文的長劍徹底現世。整把劍沉默而冷峻,沒有半分華麗的光澤,劍鋒周遭的空氣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沉重的鋒芒而微微向內塌陷。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借著電弧麻痺尚未消退的半秒空檔,左腳在地板上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貼地滑行而出!
「嗤——!」
漆黑劍鋒帶著一抹暗金流光,精準無誤地切入血肉縫合怪敞開的胸腔縫隙,沿著那枚暗紅羅盤與皮肉交界處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弧。沒有半滴鮮血濺出,也聽不見血肉撕裂的聲響,劍鋒掠過的瞬間,便像熱刀切開凝固的牛油般,硬生生斬斷了羅盤與血肉之間數十根深深扎進心脈裡的生鏽鐵絲與無形連結。
「叮啷。」
漆黑的殘破羅盤脫離血肉,清脆地掉落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便徹底黯淡下去。
失去了核心支撐,那團龐大的血肉縫合怪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彷彿解脫般的漏氣聲,轟然癱軟在地。中年婦人青灰色的臉頰上,那道扭曲慈愛的笑容瞬間垮塌,瞳孔裡瘋狂的血絲迅速退去,取而代之是一片死灰般的空洞與茫然。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已經與老黃狗徹底融為一體、佈滿腐爛黏液與粗黑縫合線的左半身,乾裂的嘴唇劇烈哆嗦了兩下,卻連一聲哭嚎都沒能擠出來,頭一歪便徹底沒了氣息。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牆角暖氣管上那兩張耗盡法力的黃色符紙緩緩飄落,化作幾片焦黑的灰燼。
鑄恆燼站在原地,抬手用拇指按了按抽痛的太陽穴。他垂眸看了一眼左手中依舊散發著冷冽黑芒的【干將】,隨即收斂心神,將一縷精神力化作無形的絲線鎖定劍身座標。
「……辛苦了,老爸。」
低不可聞的呢喃落下,鑄恆燼左手五指緩緩鬆開。
失去支撐的黑劍並未墜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細碎的暗金色流光,順著精神連結的軌道倒卷而回,瞬間沒入他左腕護腕下方的鑄家符文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重新走上前,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兩具再也分不開的遺骸。這女人身上的污染已經過重,生機早在強行縫合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油盡燈枯,神仙難救。
他先蹲下身,從工裝褲口袋裡摸出一塊隔絕氣息的白色破布,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那枚不再轉動的漆黑羅盤包好。
在層層疊疊的鐵鏽與後期被人粗暴刻畫、強行扭曲上去的雜亂引導紋路底下,一抹極其隱晦、卻刻在他骨子裡的家族暗紋正靜靜躺在那里。
「果然是『獄淵閣』裡流出去的東西……但上面這些強行催動污染的刻痕手法很粗糙,根本不懂器物原本的鎮壓法理,倒像是某個一知半解的外行人硬生生改出來的。」
鑄恆燼眉頭微蹙,思索了片刻,指腹摩挲著白色破布下冰冷的金屬輪廓。這東西的改裝痕跡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光憑他自己一時半會兒看不透徹——看來,得帶回去給阿公掌掌眼才行。
他順手將包好的羅盤塞進水電工具包最底層,拉好拉鍊,轉身走出了404室的大門。
一樓大廳裡,那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管理員正縮在櫃檯底下瑟瑟發抖。聽見電梯門「哐當」一聲打開,他嚇得差點咬到舌頭,直到看見鑄恆燼晃晃悠悠走出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陽光笑容,這才連滾帶爬地站起身。
「大、大師!樓上……樓上怎麼樣了?!」
「放心啦大叔,哪有什麼吃人的怪物,就是樓上住戶亂點來路不明的熏香,加上老房子管線受潮產生的沼氣幻覺罷了。」鑄恆燼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語氣輕鬆得像在聊晚餐吃什麼,「不過呢,404室那位林太太……唉,老人家一個人住太孤單,心臟病突發走了,屋裡還有隻陪了她十幾年的老黃狗也跟著一起去了。」
管理員聞言一愣,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眼眶竟微微泛紅,重重嘆了口氣:「唉……又是這事兒。前陣子隔壁棟那個遊手好閒的混混嫌老黃半夜叫喚,趁林太太出門買菜時,生生把那隻老狗拖進暗巷裡活活折磨死了……林太太把狗屍抱回來後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天天關在屋裡不肯出門,誰知道竟憋出了這種事……」
鑄恆燼靜靜聽著,臉上依舊維持著禮貌又帶點同情的標準微笑,眼底卻沒有半點波瀾。
「原來如此。喪犬之痛加上鄰里的惡意,成了引動羅盤污染的最佳溫床。這世上的怪物,果然大多都是活人親手捏出來的。」
「這事兒我已經拿我們祖傳的安神香處理乾淨了,屋裡半點髒東西都沒留,一點也不會影響你們公寓以後的風水。」鑄恆燼拍了拍管理員的肩膀,笑嘻嘻地伸出右手搓了搓指尖,「大叔你看,既然只是虛驚一場,尾款就按我們老闆說的,算個吉利數字就好。至於林太太和那隻老狗的後事,就麻煩大叔聯絡一下公寓的管理委員會和葬儀社,替他們體面地收殮安葬吧,也算是街坊鄰居一場的功德。」
「不、不行!大師你千萬別走!」
管理員一聽要自己上樓面對遺體,臉色「唰」地一下又白了幾分,雙手死死抓住鑄恆燼的工裝袖口,聲音帶著哭腔連聲哀求:「樓上那動靜這幾天鬧得太邪門了,萬一、萬一林太太跟老黃的屍體再出什麼變故,或者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在上面怎麼辦?!大師,求求你發發慈悲,直接用你們道門的法子把遺體火化凈化了吧!所有責任我來擔,管委會那邊我去解釋,求你一定要燒乾淨啊!」
鑄恆燼挑了挑眉,看著管理員那副快要嚇破膽的模樣,無聲地嘆了口氣,隨即重新掛上那副好說話的笑容:「行吧,既然大叔你都這麼拜託了,那我就再跑一趟,權當免費贈送的售後服務。」
他轉身重新搭電梯回到四樓,推開404室大門,從工裝褲口袋裡摸出一張唐逢源畫的「引火符」。
指尖在符紙邊緣輕輕一抹,賦予其「純淨焚盡、不留穢氣」的念頭後,隨手往前一揚。
「呼——」
一團不帶任何煙塵的淡金色火焰憑空燃起,將地上那團扭曲的血肉連同殘留的福馬林惡臭與濁氣溫柔地包裹其中。火焰沒有燒焦半寸地板,僅僅十幾秒,便將這場荒誕悲劇徹底淨化成了幾捧乾淨的細灰。
回到一樓大廳時,管理員已經顫抖著手點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塞進鑄恆燼懷裡,同時拿起櫃檯上的座機,急忙撥通了葬儀社與管委會的電話,嘴裡語無倫次地催促著對方趕緊派車過來收骨灰辦後事。
鑄恆燼道了聲謝,收好尾款,轉身走出了陰森的松濤公寓。
傍晚的涼風迎面吹來,沖散了鼻尖最後一絲福馬林與鐵鏽味。
鑄恆燼抬腕看了一眼電子錶——六點十五分。距離他原定晚上七點去偵探社打工的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
他站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順手掏出手機撥通了唐逢源的號碼。
「喂~唐老闆啊!忙著呢?」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唐逢源急切又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小燼?!你小子總算來電話了,你現在人在哪?松濤公寓那邊沒出什麼事吧?我這剛把桃木劍和羅盤塞進背包正準備出門呢!」
「老闆你別忙活啦,我已經坐上回程的計程車囉!」鑄恆燼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地逗著他,「問題解決啦,屋裡那個老太太受了點刺激、加上屋裡氣場衝撞,我拿你給的鎮煞符和安神香順手幫她理順了,現在已經交給管委會和葬儀社收尾囉!連尾款我都幫你收齊了,明天一早帶回公司對帳!」
「……你小子少跟我打馬虎眼!」唐逢源在電話那頭狐疑地哼了一聲,心裡跟明鏡似的,「我那三枚銅錢剛才可是『立錢無卦』,真要是普通的氣場衝撞,我這三代祖傳的銅錢能直接立起來不倒?說吧,你小子是不是又偷偷動用了你們家那些古怪手段?」
「哎呀,老闆你看你,非要把話說這麼明白就沒意思了嘛!反正結果就是委託圓滿完成、尾款一毛沒少、也沒有任何普通人受傷,你這三倍加班費花得絕對物超所值!」鑄恆燼笑嘻嘻地打哈哈,順勢把早就想好的藉口拋了出去,「對了老闆,我今天為了幫你跑這趟差事,下課連口水都沒喝就往郊區趕,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原本七點的晚班我今天就不過去報到囉,我要直接回家陪我阿公吃晚飯啦!記得把三倍加班費跟來回車資算清楚,明天見~!」
電話那頭的唐逢源無奈地嘆了口氣,顯然也懶得再追問下去,只叮囑了一句:「行了行了,算你小子厲害!快滾回家陪老爺子吃飯吧,明天別遲到,記得帶單據回來報銷車資!」
鑄恆燼笑著道了聲謝,掛斷電話,順手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工裝褲口袋。
晚上七點半,城東老舊社區的一棟木結構平房裡,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欞透出,空氣中瀰漫著當歸排骨湯與舊木頭特有的溫潤藥香。
「阿公,我回來啦!路上塞車耽誤了一會兒,排骨湯還沒涼吧?」
鑄恆燼推開木門,脫下沾著灰塵的運動鞋,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讓老人家安心的燦爛笑容,熟門熟路地走進飯廳。
餐桌旁坐著一名身形高大厚實、宛如一座沉默鐵塔般的老人。他年過七旬,即便只是安穩地坐在木椅上,那股經年累月打鐵與鎮守邊境磨出來的剽悍氣場,依舊讓整張餐桌顯得有些狹小。
老人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傳統中式功夫服,領口與前襟的盤扣一顆也沒扣,大大咧咧地敞開著,露出裡面那件貼身的白色老頭背心。而與他那副厚實身軀形成極致刺眼反差的,是他的整條左臂——空蕩蕩的左側功夫服袖管捲到了手肘上方,露出的左手臂乾巴萎縮得不成樣子,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五指僵硬微蜷,彷彿一截被烈火徹底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正是【鑄】氏現任家主,鑄磐守。
聽見門響,老人猛地抬起眼皮。那一瞬間,他那雙歷經血火滄桑的眼眸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直接剖開黑夜;然而,當視線精準地落在走進門的鑄恆燼身上時,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鋒芒卻如春雪消融般瞬間散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而溫潤的柔和。
「回來就洗手吃飯,湯剛熱過第二遍。」鑄磐守嗓音渾厚低沉,僅存的那隻粗壯右手穩穩地握著湯勺,替孫子盛了滿滿一碗濃白的排骨湯。
在盛湯的間隙,老人的目光極其隱晦地掃過孫子斜挎著的水電工具包,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即使隔著一層隔絕氣息的白色破布,對於鑄造了一輩子器物的鑄磐守而言,那股屬於自家「獄淵閣」的腐敗冷鐵餘味,依舊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刺眼。
飯桌上,祖孫倆誰也沒有立刻點破。鑄磐守用那隻骨節粗大的右手替孫子夾了幾塊燉得軟爛的排骨,動作粗獷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細心;鑄恆燼則一邊大口扒飯,一邊嘻嘻哈哈地說著學校裡那些無關痛癢的瑣事——就像過去十三年裡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直到碗筷收拾妥當,鑄磐守泡了一壺濃茶坐在藤椅上,敞開的功夫服前襟隨意垂在兩側,鑄恆燼這才收起臉上那副沒心沒肺的笑意。他轉身從水電工具包最底層取出那塊白色破布,輕輕放在老人的茶几上,伸手掀開。
那枚漆黑殘破、背面刻滿雜亂扭曲引導紋路的羅盤,靜靜躺在暖黃的燈光下。
「今天在城西一棟老公寓裡清出來的。」鑄恆燼站在茶几旁,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一件普通的打工業務,「已經被強行啟動過了,污染了一個失去寵物的獨居老人,硬生生把人和狗的血肉捏合成了一具怪物。阿公,這東西的確是我們『獄淵閣』的舊物,但上面被人動過手腳——這種強行刻畫陣紋、硬逼器物釋放污染的粗暴改裝手法,我以前在藏書閣的圖譜裡沒見過。」
鑄磐守看著桌上的羅盤,臉上那份對著孫子的柔和徹底斂去,眉宇間重新凝聚起那股如山嶽般沉重而銳利的威嚴。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老人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指腹輕輕撫過羅盤背面那道熟悉的家族暗紋,眼底深處翻湧起一絲極其複雜的無力感與蒼涼。
「這不是普通的改裝,是『強行榨取』。」鑄磐守渾厚的嗓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沉重,「外面有些瘋子不懂我們【鑄】家的鍛造法門,更沒本事像對付裏界上浮物那樣去解析『真名』、順應規則。他們只會用這種粗暴的法子逼出器物裡最髒的污染,把界物強行塞進活體血肉裡,拿活人的執念當燃料去煉製所謂的『穢屍』。」
鑄恆燼靜靜聽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我記得藏書閣的古卷裡提過,真正從『裏界』深淵裡上浮的怪物,大多是人類集體恐懼或傳說凝聚而成的『裏界生物』與『現代怪談』,只要沒人記得它們,或者被人洞悉本質、念出『真名』,就能將其重新放逐回深淵。」
「沒錯,真正的裏界怪物靠的是『認知』與『規則』,級別從最低階的『隱霧級』、『具象級』,一路往上到足以癱瘓整座城市的『悖論級』甚至『覆寫級』。」鑄磐守抬起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指腹點了點桌上那枚黯淡的羅盤,「但這種用我們家流失界物強行嫁接血肉煉出來的『穢屍』不一樣。它們沒有真名,也無法放逐,全靠體內那顆界物當心臟在供血。只要把核心界物抽離或毀掉,那堆腐肉自然就會散架——你今天處理得很乾淨,沒讓它徹底完成融合,否則一旦跨過『具象級』的門檻,光憑你手頭那些小把戲,想全身而退就沒那麼容易了。」
鑄恆燼垂下眼睫,沒有居功,只是平靜地說道:「總不能放著這些東西在外面繼續害人,況且……當年那些人既然敢伸手進『獄淵閣』,總得有人一筆一筆把帳算清楚。」
鑄磐守盯著孫子那雙平靜得近乎涼薄的眼睛,目光在觸及他年輕卻過早背負重擔的臉龐時又軟了幾分,知道這點從灰燼裡燃起來的火苗,已經再也不可能安安分分地熄滅在平凡裡了。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微涼的濃茶,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氣:「十三年前流落出去的東西太多了,而且我們【鑄】家親手打造的人造界物,每一件都天生帶著極重的污染與反噬,不像從怪物身上掉落的素材那樣溫順。即便如今咱們【鑄】氏人丁凋零、族裡只剩你我祖孫二人,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外面那些老狐狸依舊忌憚我這把老骨頭當年鎮守邊境的手段,明面上還不敢輕易對我這個掛名家主撕破臉;但你不同——你一旦獨自走在暗處回收界物,情報閉塞,遲早會被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鬣狗盯上。」
鑄恆燼挑了挑眉:「阿公的意思是?」
「這世上除了我們這些古老世家和外面那些江湖道士,各國高層背後其實還站著一個專門監控邊界波動、收容危險器物的龐大官方組織——圈子裡都管他們叫『閾限協會』,也就是俗稱的工會。」鑄磐守放下茶杯,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他們手裡握著全天下最靈通的異常情報網,從最低階的『勘查者』、『獵獸人』,一路到頂尖的『放逐者』、『鎮淵使』與『狩魔人』,體系嚴密。雖然當年那件事上,工會高層也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眼下對你來說,與其當個隨時會被盯上的野生散戶,不如披上一層他們官方的皮——查起東西來方便,真遇到什麼硬茬子,也多一層體制的護身符。」
鑄恆燼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工會啊……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免費情報站。不過,我記得進那個組織審查挺嚴格的吧?我這身『水電工兼江湖小道士』的履歷,他們能收?」
「別人進不去,但我這張老臉,在工會最頂層那位老傢伙面前,多少還值幾分薄面。」
鑄磐守說到這兒,原本冷硬緊繃的嘴角微微向兩側咧開,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昔日梟雄狂氣與老頑童般狡黠的笑容,眼角深深的皺紋隨之舒展開來。
他站起身,厚實的身軀在暖黃燈光下投出一道巨大的影子,幾乎將半張茶几攏在暗處。他將右手背在身後,乾瘦萎縮的左臂自然垂落在敞開的功夫服衣襟旁,轉身朝著裡屋書房走去,背影雖帶著歲月與殘缺的滄桑,卻依舊透著一股如磐石般的沉穩:
「今晚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寫封引薦信,送你去工會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