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逆巴别塔similar

冒险者,探索者,猎魔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大陆,不同的世界的人们对这个职业有着不同的称呼,在公会成立之后,为了易于辨识,将名称统一为了「猎人(Jäger)」。他们聚集于公会大厅,组成小队,完成委托与悬赏,赚取报酬。

猎人们的身份多种多样,刚出农家的懵懂少年,家道中落的没落贵族,刑满释放的前罪犯,触犯军规被革职的骑士。因此,猎人间有着不成文的规定,不要探寻他人的过去。

我,法斯塔,猎人工会的职员,如花般绽放的23岁,今天也顺利完成了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

「哦,辛苦了,法斯塔!」

「谢谢,里格鲁特先生,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还算过得去,看来委托是能按时完成了。」

在黄昏之际归来的猎人们带着或旧或新的伤痕,或多或少的收获,微笑的向我打着招呼。

「那真是恭喜,有时间的话请公会的职员们喝个酒怎么样,我可以帮你们组织联谊哦。」

「哈哈哈,那可有盼头了,看来不努力攒钱不行了。」

我与这雷夫兰城市所有的猎人都是朋友,我可以豪不犹豫的肯定。猎人们大多很粗犷,其中也不乏嗜血之徒,但我有自信,也确实的和他们打好了关系。

这份自信来自哪里?那还用问吗?自然是我的美貌!虽然我谈及此事的时候公会的同事与猎人们总是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对自己的相貌有着绝对的自信!不带一丝分叉的金发依旧柔顺,通透的蓝色眼眸散发着知性,涂过唇膏的嘴唇闪闪发亮,细腻的皮肤也白皙的恰到好处,啊……我简直就是,女!神!

「嗯?」

从自我陶醉中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雷夫兰的城门,我的家就在离城门不远的职员宿舍中,所以我每天都会经过城门,并偶尔与归来的猎人们闲谈。

但是今天,一成不变城门好像迎来了陌生的客人。

「那是……双胞胎?」

黑发黑眼的少年和少女,与其说是神似,不如说举止投足间根本行同一体。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拦下双子的卫兵好像也困扰的挠着头,与双子搭着话。

还是去看看吧,帮助有困难的人是美德,嗯,不愧是我!

「萨伦先生,有什么麻烦吗?」

「啊……是法斯特啊,这两个孩子浑身是血的进了城,而且我试了很多地方的语言都没法交流,正想办法呢。能麻烦你一下吗?虽然你已经下班了,但我现在实在是走不开。」

现在是黄昏时刻,大量的猎人从野外归来,对身为门卫的萨伦先生是最繁忙的时候。

「嗯,没关系,我来带他们去公会吧。」

「啊,麻烦你了,下次我会带老婆做的饼干当作礼物的。」

「呼呼,希斯阿姨的饼干很好吃呢。」

那么,打起精神,我第一次从近距离看到了那对双胞胎。

血,鲜血,血液,红色几乎沾满了二人的身体,浓重的铁锈味从刚才开始就刺激着我的鼻腔,快速的扫视了一下他们的身体,除了脸上有些陈旧的伤痕之外,几乎没有外伤。

「遭遇了大量魔物的猎人……吗?那个……能听懂我的话吗?」

总之先引起他们的注意。

听到我的声音,比我微微高上一点的少年将视线移了过来,少女依旧抓着少年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望着虚空。

「咚咚。」

我的脑中传来了莫名的声响,与少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脑子中就有什么东西涌现了出来,充斥着怒喊,哀鸣的,某些灼热的,散发着焦臭的东西……

「!」

赶紧摇了摇头,将莫名的思绪压了下去,尽量避开了少年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样貌。

年轻,刚过18岁的样子,我知道18岁作为人类早已是能够独立的年龄,但作为猎人可不一样,在这个世界,人类到18岁的时候才能够去教堂祈祷,获得名为恩惠的能力,并且「神的声音」会为你指明方向。被赋予七美德的人魔法源会被激活,变得更善于掌控魔力与释放魔法;而被赋予七大罪的人,魔法源内的魔力将强化他们的肉体,使其更善搏斗。

也就是说,眼前的双子如果真的是猎人的话,就还不过是刚刚起步的新人。那么帮助新人也是公会职员的职责,嗯,不愧是我。

我放弃了言语交流,用一些简单易懂的肢体语言,示意他们跟着我,少年点了点头。我们穿梭在市井之间,过路的人都向混身染血的双子投以惊讶的目光。

幸好还没有入夜,猎人工会的大门也没有关闭,再确认双子也踏入大门之后,我再一次向他们搭话。

「现在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能,这是某种魔法吗?」

终于,从少年那传来了回应,我们的语言得以相通。

「没错,所有的猎人工会,会议大厅等设施都被施加了名为『逆巴别塔』的结界魔法,使来自不同国家与大陆,甚至不同世界的人语言相通。」

「不同世界?是指被转移者?这种人很常见吗?」

「嗯……并不?据魔学者们所说,我们的世界存在于众多世界的交汇处,其他世界的轶闻,传说,神话会随着转移者被带进这个世界。所以说不上常见,但也不到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的程度。而且比较年轻的转移者基本都会加入猎人工会,所以我遇见的次数比其他人要成倍的多。」

「……」

少年好像低头在思考写什么,但我看了看公会大厅的巨钟,连忙打断了他。

「有问题待会儿再问,先去拿到逆巴别塔的刻印,不然公会大厅要关闭了。」

我拉起了双子的手,冰冷的温度与鲜血粘稠的触感让我微微一惊,但这种程度在和猎人们打交道的时候早就习惯了。

走到柜台前,同事的萨拉还没有走,正好可以拜托她。

「萨拉,给这两个孩子加上刻印,我已经下班了不方便进去。」

「嗯?法斯塔?下班了还在照顾新人,真是忙诶。」

萨拉熟练的翻开猎人目录,拿起夹在其中的魔杖。

「名字是?」

「卡斯,她是蕾斯。」

黑色的书页发出淡淡的荧光,开始飞快的翻动。

「诶?这两个人,没在猎人目录里,他们不是猎人?」

书页翻到末尾,萨拉惊讶的说道。

随后,萨拉的魔杖画出小小的圆阵,指向了双子,二人的身体发出了微光,但只持续了短短数秒就消失了。那是针对恩惠的探测术,能够简单的得知目标的恩惠种类。

「果然,别说猎人目录,这两个孩子甚至没有获得恩惠。」

「会有什么问题吗?」

「逆巴别塔的刻印在规定上只能为猎人和外交相关的人员施加。」

「但我们没有恩惠,所以不能成为猎人吧。」

「不是说不能,但是手续会……」

名为卡斯的少年倒是十分老成,蕾斯的一边则是不变的看着半空,一言不发,仿佛把一切交流都交给了少年。

「萨拉,能想想办法吗?」

总之,如果语言不同的话二人在城市里寸步难行,虽然有些多管闲事,但我一直本着能帮则帮的想法活到现在,事到如今也不想违背本心。

「你们两个,进行过战斗训练吗?」

「战斗训练?」

「就是问你们有没有战斗能力,你们身上的总不会是你自己的血吧,也就是说你们有杀死魔物的能力对吧?」

「……有。」

总觉得卡斯的目光偏离了一下?

「哈……」

萨拉扶着额叹了一口气,随之取出钢笔,在猎人目录中飞快的书写着。

「那我暂时将你们的名字登陆上去。」

「呃,萨拉这样做没问题吗?要不用我的名字来担保。」

很明显算是违规吧……

「没问题就有鬼了,法斯塔,我记得你明天是假期是吧,明天你带他们去教会取得恩惠,然后来这里接受猎人考核,只要够快就不会被发现吧,用谁的名字都一样。」

呜哇,完美潇洒的萨拉超帅的。

「嗯,萨拉,谢谢。快,你们两个也感谢一下。」

「……感谢。」

卡斯好像跟不上状况的眨了眨眼,随后微微鞠了一躬。但这次,蕾斯也将视线转了过来,表示了感谢,真是一对不可思议的双子。

再次举起魔杖的萨拉,将刻印画在双子的额头上,散发着淡淡紫光的符文融入皮肤,彻底消失。我们也赶在公会关门前走了出来。

「你们晚上有住处吗?」

「应该会有旅馆之类的地方不是吗?实在不行就出城露宿,总会有办法的。」

卡斯倒是十分淡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蕾斯也是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毫无常识可言……

「先不说露宿,这个时间是不可能找到旅馆的,就算能找到,你们这副样子也会被关在门外。」

啊,鼻子已经习惯了,我才想起来这两人还满身血污。

「哈……没办法,今晚就住在我家吧,顺便把血洗掉,我可不想自家满是血腥。」

「……」

没有回应,卡斯在低头思考,反倒是蕾斯转过头来盯着我不放,深邃无光的眼睛仿佛能够吸附我的灵魂,让我一时不知所措。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很轻,不会到听不清的程度,给人的感觉很飘忽不定,但我的心脏却像被握住一般拒绝着跳动。

「诶?什么为什么。」

蕾斯的双眼未从我的双眼挪开一丝一毫,漆黑的眼眸豪不留情的窥探着我的灵魂。

不要问我,请别用那双眼睛看着我。我在内心无声的叫喊着,压制不住的某些东西,开始发出炽热的火光。

「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么多?」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帮他们?不知道。行善不是美德吗?不知道。因为我乐于助人?

不,不对,是这对双子吸引了我,一定,就在第一次与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我脑中就响起了警钟。

不行,不能去思考,思考的话就会停不下来。

不能接近他们,他们会揭开你的秘密;去和他们倾诉,只有他们能理解你的一切。

视线开始扭曲,景象开始呈现,刚才还在街道之中的我,瞬间踏入了炼狱般的火海。


火焰,在燃烧,哀嚎与焦臭溢满了空气,无力的孩子跪在滚烫的余烬之上,失声的哭泣。这副可悲的景象,就算是普罗米修斯也会为之哀叹吧,哀叹着将火种带给人类是何等的错误。

伏尔甘的火焰铸造了众神的权柄与职责,而人类的火焰却蔓延在人心之间,不曾熄灭。

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如木炭般隐藏着火焰,静静燃烧的回忆从未从我脑中消失。

铠甲重踏的声音响彻双耳,「神圣的骑士们」的身影在我面前一一走过。

他们面目可憎,他们在胸口划着十字,他们肆意的审判,他们残杀同胞。

他们高喊着正义。

我明白,我一定,从与那二人视线相对的时候就全都明白了,我……


「法斯塔姐,你是『这一边』的人,不是吗?」


随着少女的声音落定,我不断发掘着记忆的大脑终于安静了下来,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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