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淬火massacre

山窟的迷宫之内,岩浆如脉络般遍及地表与墙壁,灼热的空气让人难以喘息。

魔兽与人类的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汇成溪流,在我们的脚步下『啪嗒』作响。


我们与即将退场的业余演员,跳起了正戏前的预热舞。


挥砍,穿刺。


僵直,崩落。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我们都会沾染鲜血。


闷热的洞窟中,血液也化为水汽。


随着高温侵入我们的身体,让我们的意识变得恍惚。


「卡斯,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我们在进行着杀害。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不被需要的演员。


「只因为这样我们就能取人性命?」


只因为这样我们就能取人性命。


我可爱的蕾斯。


看啊,他们前扑后继。

倒在地上,破碎不堪的尸体到底有多少?


他们时而单枪匹马向我们挑战,时而惊恐的数人一拥而上。

用身体阻止我们的行动,用刀剑劈砍我们的四肢,用魔法企图将我们焚烧殆尽。


我们从未对自己有过过高的评价,我们从不认为眼前的对手会比我们弱小。

不论那个对手看起来多么狼狈,我们都多多少少在心里暗自期待着,突如其然的意外,能夺走我们的生命。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甚至让我们心生不该存在的傲慢。


高涨的魔力挣脱开束缚,伤口愈合,残肢也在数秒内再生。

夹杂着炽热与寒冷的攻击魔法,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为拂过脸颊的微风。


迷宫的山洞之中,熔岩与蒸汽的声音为我们伴奏。

这意味着,愚蠢的舞蹈还要继续。

我们携着双手,脚踩『红毯』,与没有意志的灵魂共舞。


他们不会畏惧死亡吗?

他们会,但他们无法逃走。

狭窄的洞窟之内,他们被我们追赶,他们无处可逃。

这群可怜的牺牲者只能像『忠诚』的兵蚁一般,毫无思考,毫无意志。

被愤怒的男人所命令,上前,被我们杀死。


我们明白,啊——我们对此再熟悉不过。

即使再怎么忘记,眼前的景象也会告诉我们这个年幼时就早已理解的事实


——生命其实并不可贵。







数小时前。



「诸君,我喜欢战争。」


「……,为什么突然玩这个梗。」


「你在说什么,蕾斯。地⚪之歌可是人类的瑰宝,就算已经循环了十几遍我也总是会翻出来看。」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


我们站在山巅之上,俯瞰着佣兵们的战场,几天未曾露面的伊姆·法纳斯身着朴素却坚实的护甲,手持大剑站在中央。

艾琳·法纳斯那边则是不见踪影,按她的说法应该会在后方指挥。


「人数差距很小,看来要打很久了。」

说实话,没有我们去拖延时间的必要。

只要领主伊姆不出什么意外,对我们来说就只是单纯的待机工作。


「要不要直接去猎人那边——」


「卡斯。」

蕾斯的声音将我的牢骚打断。


「怎么了,蕾斯。」


「那边。」


顺着蕾斯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几天前向我们挑衅的佣兵团长。

怒嚎的动员着手下的样子还真是有模有样,再向后的话……


「伊姆方的……猎人?」


喂喂,这不是完全算错了吗,长女大人……


领主伊姆将猎人的队伍也带上了战场,是打算做支援用吗?

而且那是什么,金属与水晶铸成的石柱?攻城锤?


由几只赤红色的驮兽所拖曳的拖车上,蓝紫色的巨大柱状物极其显眼。

数名魔法师打扮的猎人,围靠在周围。

每次注入魔力,水晶柱的颜色就更深一分,从中泄露出惊人的魔力反应。


等等,魔力反应?

我记得那个占卜师说过,水晶是优秀的魔导体。

事实上,那玩意现在也在不断地压缩着注入的魔力。

那个形态,再加上那个体积,难道说……那是一门大炮!?


「————!!!」


难以形容的巨响,晶柱前端迸发出耀眼的强光。

巨大的光弹撕裂空气,再对方的阵地爆裂开来。

冲击将佣兵们振飞,余波让山体发生震颤,像电弧一样四散的高浓度元素让对方的魔法师魔力紊乱,痛苦的倒下。


魔导巨炮的仅仅一击,就让近五分之一的敌人失去了战斗能力。

哈,长子领主不是个铁匠吗?

异世界的铁匠连这种东西都造得出来?


「好漂亮。」

蕾斯不知何时坐在了山崖边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蓝紫色的『魔法焰火』。


坐在那掉下去怎么办……虽然掉下去也不会死就是了。


「漂亮这点我同意,可是不是有点太温火了。」


「嗯,非杀伤性。」


虽然爆炸的声势浩大,但实际上,除了被炮弹直击的数人可能会受重伤之外,其他人只是被强大的震荡与魔力的冲击所击晕,刨去意外伤亡的话,并没有造成实际上的杀伤。

从震惊中回缓的长女方,重整剩下的佣兵,发起了冲锋。


「事先调整过输出量,只用于震慑而不是击杀,还真是了不起。」

我们杀死对手,不留一丝生机,不是因为我们多么强大。

相反,是因为我们的胆小。

曾经弱小的我们,无法承受『仁慈』所需要的代价。

所以我不会因为他不去杀敌而嘲笑,想在战场上双手不沾鲜血可是一件有觉悟的事情。

「但是,这样就麻烦了。」


「嗯,战力倾倒,会比预想的要快。」

蕾斯双手撑地,站起身来。


如果是一次性用品还好说,但如果那门大炮还能射上两三发的话,战斗就会变得一边倒。

意外能给我们带来乐趣,有时也会带来相应的麻烦。


「怎么办,直接冲进去制衡一下人数?」


虽然杀戮一番能简单的解决问题,但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见过我们的人太多了,在白天就算戴上面具也会被认出来。

啊——头痛,干脆不干了怎么样……

虽说如此,我也不太喜欢打破契约,既然答应了就得做才行。

可是要怎么……


「卡斯。」


「什么事?蕾斯。」


「我们与艾琳领主的契约是什么?」


「啊?之前不是听到了吗,拖延战斗的时间,然后转为支援——」


「那是指令,我说的是,最初的约定。」

蕾斯直视着我的双眼,催促着我翻找记忆。


「……,阻止伊姆·法纳斯获得伏尔甘的熔炉,保证他的安全。」


其他人生死不论。


「那,我们只要遵守这点就好。」

蕾斯将视线转向喧嚣的战场,眼中跃跃欲试。


哈,看来有事做了。

看到蕾斯的这副样子,我也稍稍兴奋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法?我可爱的蕾斯。」


「将战场搅乱,之后——」


「那可不行,卡斯先生,蕾斯女士。」

打断我们的对话,从我们背后缓缓走来的,是那名优雅的老管家。


「……,从一开始就在吗?完全没发现,果然索敌对不擅长魔法的我们太难了。」


「这可真是失礼了,我受艾琳大人的命令监视你们,阻止你们做出出格的事情。」


就算到了这时,老管家依旧缓慢而标准的行了个礼。

这算是管家的矜持吗……


「本来的话可以什么都没发生就结束,但你们打算扰乱原本的计划。这会给伊姆大人造成危险,这不可被允许。」

老管家的周围突然掀起狂风,青色的魔力光环绕在身周,莫名的压力向我们袭来。


哦,没想到原来小说里常看见的桥段真的会发生。

那些被主人公的战意所压制的杂鱼就是这种感觉吧。

嗯,又一项好奇得到了满足。


话说回来这老爷子看起来好强啊,是魔法系?但手里又拿着剑。


「那个……刚才的话能不能当没听见,说实话我们不是那么想惹麻烦。」


「如果二位肯陪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啊——那不行,我们有无聊就会想死的病,必须要找点事做才行。」

压低身体,瞬间加大魔力输出。

平时一直精确的将魔力导入发力的位置,避免浪费。

而这次我毫无意义的将魔力充斥全身,直至满溢。

不知道能不能产生跟老管家相似的效果,我也想试试用气势震慑别人的感觉啊……


「!」


哦,老爷子脸色变了,看来多少有些效果?

但我身体周围却没有类似魔力光的帅气特效,只有暗红色的指环在闪着荧光。

这玩意难道还因人而异吗……


「哈——」


那么故事中的主人公……不,恐怕我们更接近反派的一方吧,我们有着这种自觉。

这种时候与强者战斗的反派角色都会惯例的放些狠话,然后凄惨的败北吧。

该说点什么好呢……常见一点的,听上去很杂鱼的那种……


啊,有了。


「可别闪到腰,老骨头。」

完美。


以此为信号,我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地面冲了过去。


不需要任何试探与预测,我的贯手直指咽喉。


老管家侧身躲开,右手难以目视的一闪,我的右手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下一秒,便从上臂整齐的滑落。


很快,我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拔剑。


「!」

藏在我身后的蕾斯突然从一侧窜出,朝管家毫无防备的背后甩出一记横踢。


「砰!」


但半空中突然浮现了半透明的护盾,将这一击挡下。


防御魔法,不,能够自动触发的魔导具吗。


守下这一击的老管家回身一斩,反应稍迟的蕾斯,腹部被划开一个大口,向后跳去。


我抓住空隙,再次欺身。


「叮!」


老管家用剑挡住这一拳,还未做出反击,侧面再生完成的蕾斯已经再次袭来。

仰头躲开蕾斯的手刀,振剑将我推开。

但我的左手无视割伤,紧紧的抓住了剑刃,用再生的右拳直击腹部。


「什!!!」

没法反应的老者被这一击所击飞,撞在山岩之上。

看来防御的魔导具不能持久生效,每一次发动都需要相应的充能。


「!」


刚欲追击的我们,再一次被膨胀的魔力所击退。

老管家魔力形成的大风,吹散了将他掩埋的碎石。


「自我再生的恩惠……再生速度还真是惊人。」

老管家目光凶险的看着我的右臂。


「虽然由我来说有点怪,但以一敌二是不是勉强了点。」


「嗯?担心老人可真是难得的美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噗嗤。」


尖刺刺穿皮肤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骗过了我和蕾斯的视线,欺身到我背后。


「这是我的职责,别怪我,少年。」


冰冷的金属,从肋骨之间的缝隙,精准的刺入了我的心脏。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未知的魔力从刀尖侵入我的身体,肆意将我的内脏绞成碎片。


「……」


「……,嗯?」


寂静持续了短短数秒,我感受到了背后男人的动摇。

恢复行动能力的四肢扼住他的双腕,蕾斯一跃而起对其落踵。


男人果断的松开匕首,双臂如无骨一般扭曲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我手中逃脱。


「怎么回事,伽隆?」


「我确实的刺中了心脏,但我的魔法没有生效。」

被称为伽隆的男人从腰间抽出另一把匕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们。

「喂,你们真的是人类吗?」


「从生物分类上来说没错。」


别的就不好说了。


「怎么办,巴多拉老爷子,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对人类来说的致命伤根本无法杀死他们。」


「无妨,我们只要拖延时间就好。艾琳大人成功的话,圣教军也会出现,那时再考虑如何对付他们。」


「我们居然堕落到要指望圣教会了吗……」

伽隆耸了耸肩。


「艾琳大人和伊姆大人的安全是首要事项。」


「好好,那——」


「当着我们的面商量计划真的好吗。」


山下的战场已经开始向伊姆方倾斜,实在不想被拖延时间的我,粗暴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将手指插入巨岩,将其截断,掷出。


「哈啊!!」

巴多拉的利剑掀起刃风,轻易的将巨石分为两半。

而手持匕首的伽隆早已不知踪影。


「蕾斯。」


「嗯。」


快速闪避的蕾斯,避开了从虚空中袭来的突刺。

竟完全无法窥见伽隆的身影。


蕾斯迸发出强大的魔力反应,双目拖曳着猩红的光芒,将拳头嵌入四周的山岩。

山岩崩裂,四散,扬起大量尘土,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将地上的碎石一把抓起,随意的泼撒在空中。

细小的碎石高高扬起,随后便顺从重力,如雨般落下,发出零星的响声。


「啪嗒。」


而只有一处的响声不同。

我不留余力的踩踏大地,向着声响处冲刺,挥出直拳。


「砰!!!」


「咳哈!!!」


命中血肉的手感,从手背传达到脑中。

凹陷,碎裂,直至内脏。

我全力的一击毫无保留的摧毁了伽隆的胸腔,大量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手中的匕首无力的摔落。


「伽隆!」


迟来的青色风暴将沙土一吹而散,浑身缠绕着魔力光的巴多拉,向我倾泻着风刃。

我将奄奄一息的伽隆拎到身前做挡箭牌,让巴多拉产生了一瞬的犹豫。


「!」

而这一瞬,蕾斯已经绕到背后。

巴多拉只能回身挥剑,展开攻防。

剑身与蕾斯强化的双手接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老管家的速度还是更胜一筹,抓住露出破绽的一瞬,纵斩切下了蕾斯的双臂,鲜血泼溅在岩石上,仿佛后现代主义的奇妙画作。


我并没有让巴多拉的安心持续多久,我将伽隆的身体整个扔了过去,自己也随之跟上。

稍作判断的巴多拉,无奈的选择放弃伽隆,转而对我迎击。

如风般迅速的剑击精准的穿刺着我的要害,他的速度并没有因为疲惫与衰老减慢分毫。

原来如此,这就是老当益壮吗。


劈砍,挡开,突刺,闪躲。

随着交锋的持续,巴多拉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他注意到了,我也才刚刚察觉的事实。


从被瞬间砍杀,到正面交锋。

我,不,我们在习惯。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疑问,但都因为我们慵懒的本性被屡屡搁置。


我们对战斗的方式习惯的太快了。

纵使在原来的世界我们就经历过杀伐,也不可能立刻习惯满是剑与魔法的战斗。

但我们现在却像理所当然一样,驱动着不死的身体,与敌人以命相搏。

就仿佛被什么所推动着……


可以探究的问题又多了一个,但现在还是将之抛在脑后。


因为老管家的剑速,第一次慢了下来。

对准我咽喉的突刺,这次就连我也能清楚的看见。

遮挡的手掌被剑所刺穿,但剑尖也发生了偏移。

无视手上泵出的鲜血,我顺着剑刃将手掌一按到底,抓住细剑的剑柄。


左手抓住管家服的衣领,送上一记头槌。

半空中浮现的透明屏障将其挡下,魔导具再一次进入了充能。


在我与巴多拉僵持的时刻,从背后站起的,是头部完全再生的蕾斯。


我庆幸我们并不具有哲学上的感性,因此不会去在意特修斯悖论。

但斩下头颅依旧能复活这件事,显然给巴多拉带来了冲击。


大脑刚刚复苏的蕾斯看起来多少有些恍惚,但身体却毫无停滞,如摇晃的丧尸般发起进攻。

被我束缚住的巴多拉没有办法闪避这一击,此时应当胜负已定。


「!!!」

但老管家的挣扎却并未结束,魔力引起强风,竟将我和他的身体强行对转了过来。

他打算拿我作为盾牌,让蕾斯停手。


「噗。」


但血肉被贯穿的声响,静静的回响在山巅之上。

蕾斯稍显苍白的手臂,毫不犹豫穿过我的身体,刺入了巴多拉的腹部。


「呃,啊!」

巴多拉紧紧咬牙,松开手中的细剑,一脚将我和蕾斯踢开。


「就算能够再生,你们……根本不在意伤害同伴吗。」


「不?说实话,蕾斯的手穿过腹部的时候还有点兴奋。」

就在巴多拉的眼前,我被洞穿的侧腹开始长出新肉,恢复如初。


「呸,你们真的是人类吗,在我的眼中,你们比沃鲁坎深林中最为恐怖的凶兽更像是怪物。」

巴多拉吐出口中的血液,捂着伤口站了起来。


「我们对此深有自觉。」


空气回归寂静。

魔力高涨,云层开始撕裂,飞沙碎石被卷起,在空中化为高速移动的凶器。

山巅再一次掀起了飓风,失去佩剑的巴多拉用尽自己最后的魔力,打算全力一搏。

「与之前温软的小风不同,这次是由纯粹的魔力构成的元素风暴,能接下来的话就接给我看吧!!!」


在风暴之下,甚至天空也开始变得昏暗。

从魔法的规模来看,很轻易的就能将我和蕾斯囊括在内。

我们会就此死去吗?不,多半不会吧。

但就算这一击不能将我们杀死,我们恐怕会直接被吹飞到山下,那他们拖延时间的目的就达成了。

几番权衡,我们还是决定,去阻止巴多拉的魔法。


但是。


「!」

刚刚站起身的蕾斯,突然无力的跪下。

不该站立的黑影,用袖中的小刀,割断了蕾斯的筋腱。

伽隆居然没有死,一半凹陷的胸腔渗出血液,却还在挣扎的行动。


蕾斯短暂的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我的话——


「休想!」

伽隆丢出的飞刀精准的刺入了我的关节,从背后将我扑倒。

重伤濒死的他,脸上却显露着狰狞的笑容。

笑着,对我们送出了临终的祝福。


「死吧,该死的怪物。」


风暴前的倒计时结束,堪称天变地异的一击,仿佛将天空向我们压下。

高速运动的沙砾如子弹般撕开我们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的高密度魔力让人难以呼吸。

被暂时剥夺自由的我们无法阻止也无法逃脱,只能轻声的为舍身讨伐怪物的勇士们献上喝彩。


「……,干的漂亮。」


风暴将我们所有人吞噬,巴多拉与伽隆的身体在一瞬之间被分解,消散。

山顶被切削,崩坏,直至被磨平。


天灾般的飓风持续了多久,我们脑中并没有明确的概念。

只是某个瞬间,阳光重新照射到我们脸上,我们才意识到风暴的停息。


锋利的沙砾剜下了我半边的身体,蕾斯被夺走了侧腹与右臂。

残缺的身体如同碎尸般倒在被削平的山顶,好像下一秒就会招来秃鹫。


但我们,依旧没有死去。


杰米奈指环柔和的红光,修补了我们的躯体。

吐出口中的沙子,重新站起。


「因为是纯粹魔力所构成的风暴,所以被『贝利尔』抵消……我们单纯的赢在了幸运啊,不,应该说是不幸吗?」

如果是只是由魔力所引发的强风的话,我和蕾斯反而是无法抵挡的吧。

在最后的最后,老管家还是起了杀意,打算用最强的手段将我们彻底杀死。

结果却是如此。


「卡斯,衣服已经没法穿了。」

蕾斯站起身来,伸展着四肢。

被飞石绞碎的衣物已经超出了自我修复的能力范围,别说穿着,甚至难以遮体。


「啊——这么说来我的也是啊。」

这下可麻烦了,我可不想赤身裸体的冲入战场。

虽然很好奇会发生什么,但我仅存的理智在全力阻止我这么做。

翻一翻收纳空间,看看有什么替代品……


「哦,差点忘了,迪斯特里给我们准备了新的衣服。」

出发前被我随意的塞到了空间布里,现在才想起来。

真是得救了,在正好需要的……时候……


啊,这么说来迪斯特里是占卜师来着。

好强,占卜师好强。


「和原来的没什么区别呢。」


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卫衣,只有蕾斯的长裤被换成了方便行动的短裤,露出了最近稍微长了些肉的双腿。

干得漂亮,迪斯特里,不,也让我叫你迪迪吧。


「迪斯特里还说在上面添加了更利于我们战斗的魔法刻印。」


「是什么?」


「……,我忘了。」


「……」


忘掉的事也没办法,反正也不差这一件。

自暴自弃的我们走到山崖边上。


「下面的战斗被拖慢了。」


「嗯,这边的动静这么大,再怎么说也会注意到的吧。」

总体来看伊姆方的优势依然巨大,而且魔导巨炮再一次开始了充能。

「再来上一发的话就结束了吧,怎么办?蕾斯。」


「摧毁大炮,然后将伊姆先生的佣兵引走一部分。」


「有那么容易引走吗,他们好歹是收钱办事的。」


「有,之前的佣兵团长,名字不记得。脑子好像不太好。」


「啊——说起来好像有这么一个人,那就上吧。指挥就靠你了,蕾斯。」

蕾斯的记性一向比我要强。


「嗯。」







艾琳·法纳斯方,后方营地。



「你说什么!?那对双子冲了战场?」

艾琳·法纳斯手持着通讯器,焦急的询问着战况。


「是……他们从空中落下,杀死了为巨炮充能的魔法师,然后拆除了炮身的支架。」


「怎么会这样,巴多拉呢!?巴多拉在哪?还有伽隆,我应该派他们去阻止了才对!」


「我,我不知道,没有看见二位的身影。」


「该死!」

艾琳的拳头狠狠敲在桌子上。

「那双子现在在哪?还在战场吗?」


「不,他们在佣兵之间杀了数人之后,被伊姆大人的佣兵团追赶着逃走了。」


「向哪逃了?」


不祥的预感自艾琳的心中油然而生。


「西方深处,熔岩区。」


「那群蠢货!!!」

艾琳冲出营帐,带上数名护卫,疯狂的赶往熔岩区。


「猎人方面有消息吗?」


「不,猎人小队最后的通讯在一个小时前,之后就没再接通。」


「啧。」

情况急转直下,一切都在脱离控制。

那对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破坏她的计划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艾琳想破头也得不到答案。


万般无奈之下,艾琳连通了与双子的通讯。


「他们(嚼)还要多久(嚼)才会到?这里热的要死。」


「卡斯。」


「什么事?蕾斯。」


「领主的,通讯。」


透过水晶通讯器的,是双子毫无紧张感的对话。


「唔嗯,抱歉抱歉,刚刚在享用迟来的午餐。有什么事吗,领主大人?」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并没有?别把我们想的太聪明——啊,蕾斯,那边那块的要焦了。」


「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在地城的深处,和您的猎人们在一起。要说怎么找的……大概是个有山有海的地方?」


有山有海?这家伙在说什么。

熔岩区的地城只有四处流淌的岩浆和神出鬼没的熔岩栖魔兽。


他们的言语毫无逻辑,继续下去也只会激怒自己。

意识到对话无用,艾琳只能加快脚步,进入地城。


灼热的洞窟中,稀稀散散的躺着魔物与猎人的尸体。

从深处,隐隐传来厮杀的怒吼。


「我们快!」


路上偶尔有漏网之鱼的火蝾螈与岩蜥蜴,都被艾琳手中的长剑轻易斩杀。


艾琳皱了皱眉,越是接近洞穴深处,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怒吼渐渐被悲鸣所取代,最后归于安静,只留下熔岩流淌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啪沓,啪沓」


脚步的声音,也发生了改变。

脚下所踩的不再是高温的岩石,而是变为了某种粘稠的液体。

艾琳不想向下看,但她就算不看,也明白自己脚踏的是什么。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视野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地城深处挥散着耀眼的光雾。


「哈。」

艾琳笑了,因为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所以无奈的笑了。

她现在觉得那对双子之前的形容是多么贴切。

在洞窟中央,浑身染血的双子在静静的等待着他们。


他们脚下的,是血海与尸山。



「欢迎来到地城终点。」


「现在是,『奖励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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