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6月6日到6月9日,在行動開始前的這段時間,羅琳格待在狄卡羅國的內地,而她的目的,則是挑選一個地點,在那建立父母的墳墓。


請工匠雕磨出石塊,並在上銘下父母的名字,而其他的繁文縟節則交給了奧蘿拉,羅琳格幾乎沒有能做的事情。


墳墓底下並沒有屍體,雖然羅琳格拜託過奧蘿拉,也親自去問遍了所有被關押的人,但在那幾天,完全沒有任何父母遺體的線索,或許,兩人的遺體已經被埋藏在拉索特的森林內,歸還於大地了。


在羅琳格哀悼完後,一切都處理完畢的現在,她為了回到狄卡羅國的邊界營,搭上了奧蘿拉為她準備的馬車。


舒適的坐墊、明亮的光源、清新的空氣,那輛馬車上構造出的空間讓人無比舒適,但,那並不只是為了羅琳格而準備的空間──在那輛馬車上還坐著一名傭人。


「您好,羅琳格女士,許久不見。」


女性,年齡大概只比羅琳格年長十幾歲,她稍微愧疚地,用右手食指摳起自己的下巴。外貌、聲音,雖然已經是相當久之前的過去,但羅琳格對她還仍有些許記憶。


「......請問羅琳格女士您知道,您名字的意義嗎?」


那句話打擾起她的思緒,令花了三天哀悼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再次湧起。


羅琳格倚靠在柔軟的皮墊上,馬鞭聲傳來,隨著緩緩晃起的視野,她面視著眼前,刻意穿著多年前服裝,在年幼時照顧過自己的傭人。


『羅琳格大人,該離開了。』


『......嗯。』


白點的聲音喚回了陷入思考的羅琳格,在迷霧開始於營區內蔓延時,羅琳格恍了下神,她開始環視著周圍,緩緩等待周遭那幾名教團騎士不再發出聲音。


──最後,被白霧壟罩的邊界營寧靜的像是沒有人存在過一樣。


『話說這個能力也太方便了!就算是在釋放區域內,只要不被那個小男孩當作目標就不會有事!』


『......是啊。』


羅琳格看著第二次將她包圍起的濃霧,潔白與柔和的世界像是會把她的思緒引誘到什麼地方似的,她向後踏步,緩緩地離開了原地。



這整起行動共分為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將惡魔契約者分成三組,彼此分工協力達成放下迷霧的工作,而第二部分,則是在迷霧有效的時間,將西南方的數十名的惡魔契約者轉移出邊界營,再一口氣逃入拉索特國。


不過,雖然將計畫分為兩部分,但此刻的任務內容並沒有先前那麼複雜,所要做的,就只是將人帶出邊界營,但第二部分的難點和一開始制定計劃的問題就在於此。


狄卡羅國和拉索特國兩方的邊界營都建立在山峽底部的通道口中。雖不至於愚蠢的把營區建立在峽谷中等待著山體滑坡的那天,但充其量只是往外挪了一些距離,即便邊界營整體並不是建立在高聳的山峽下,但南北兩方仍然有著相當程度的山壁,雖然這樣外移的舉動已經可以讓他們不用太過在意哪天猛然落下的巨石,但對邊界營進出的人流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從西南方倉庫開始,狐狸就像確認計劃似的,縝密的盯著惡魔契約者群體被一一解開束縛,且有條理地跟隨組織成員被引導到至邊界營中心,到此為止,第二部分的計畫都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


「這個邊界營到底是誰設計的!」


狐狸低聲嘆著,接下來的行動是將惡魔契約者們帶到東方入口,之後逃進拉索特的森林來擺脫追蹤,雖然從其他兩方出口逃離能夠更快離開營地,但是屹立著邊界營旁的兩道山壁成為了最大的阻礙。


實際上,兩道山壁並不是完全封閉,所以卡絲汀娜一行人才能夠悄悄的潛入到邊界營周圍,但那些能夠供給人出入的通道過於狹隘蜿蜒,如果真的要從那些通路撤離數十人的惡魔契約者,最後的結果則會是被早就熟知地形的邊界營將士給捉拿。


狐狸望著周遭,方才鬧得人聲鼎沸的邊界營只剩下惡魔契約者移動的腳步聲,而其餘的則是被搗亂組弄得倒塌的建築和設施,以及原先就不怎麼成樣的邊界營。


狐狸曾和一個在拉索特內當了騎士長的人有所緣份,實際上,那個緣份是從對方尚且年幼時就建立起的。因為狐狸自己的某些理由,所以給了對方幾個計策、騙術或之類的技巧,是類似於狐狸徒弟的存在,據說在之後他的封號也與狐狸有所關聯。


而在這個把自己隱密據點暴露出去的背叛弟子,狐狸曾從他身上聽過幾個關於拉索特國的現狀。


拉索特國內有兩個派系在鬥爭,而其結果,便是讓忙於內耗的拉索特國出現大量問題,而這個邊界營便是其中一項。


在剛戰勝斯蘭特國之後,拉索特必須在新獲得的領土上建立一道阻隔狄卡羅國的防線,而這也是該邊界營創建的原因。而為了抵擋有朝一日可能會發生的襲擊,邊界營建設出奇得快,雖然說大部分都是沿用斯蘭特國的舊設施或相關,但與之相對的,邊界營就只維持了最低水準的防備,整體而言相當簡陋。


雖然在那之後的計畫是要重新建立一個全新的邊界營,以此增強防備,打消可能存在的斯蘭特國邊界營資料的威脅──但拉索特做不到。


拉索特國現今的教皇──主導了斯蘭特戰爭爆發的領袖,收編了那些原本在斯蘭特國工作的官員,成為拉索特國內務的一部份,進而導致了國家分裂成兩個派系,其結果,就是國家的運營出現重大問題,其中之一的新邊界營的建設也只前進了一小部分,直到現在,狐狸都沒有辦法理解拉索特國教皇的想法。


甚至就連邊界營的選址也令人疑惑,被兩道較為低矮的山壁包夾,若是發生事況則會導致訊息又或是人員出入的障礙,絕對是愚蠢至極......又或是聰明絕頂。


要是這種阻礙便是那位教皇所想要的,而真的發生戰爭的時候,邊界營內的士兵將面對的,是狄卡羅國的敵人和從後方不斷擠入的援兵,那他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向前,讓金屬在敵人身上歌舞,尋求生路。


如果是以這樣的方式去思考的話,那麼狐狸稍微能夠明白一點關於那位教皇的目的。


「快到出口了!」


在隊伍前方的某個人喊著,那道聲音喚回了狐狸的思緒。


計畫的最終階段。只要惡魔契約者能夠離開邊界營,行動也將以成功宣告完成,而在那之後的工作,就不是狐狸該負責的了。


實際上,這起行動有著相當多的問題,即便計畫的運行毫無阻礙,但執行起來過於大膽無謀,況且在中途也出現了不少未料想過的變數。


五名教團騎士,至今狐狸仍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令他們出現在這,雖然這種程度的人數遠不能導致計畫失敗,但在其之後出現的則是實打實的威脅──人形精靈契約者。


驅歌力量的怪物──狐狸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見過太多次了,任何一個人型契約者被丟到隨便一個勢力內,戰況都會瞬間讓那方壓倒性的有利,那記將屋頂掀飛的金色光束便是有力的證明。


將佈了相當長時間的防禦神咒給輕鬆摧毀,若不是所有人為了休息而撫低身姿,又或是那道箭矢上安裝了爆炸類的強力神咒,或者卡絲汀娜恰巧不在現場,那行動在那時便會宣告結束了。


僅消片刻的遲緩便會命喪與此,那樣的事實讓男孩打起寒顫,而配合他情緒的一同升起的──是在北方升起的金色光束。


「──跑!!」


行動已到了最終一步,原先縝密的計畫被各種變數打得七零八落,緊戒周圍一路行出邊界營,那樣的計畫已經完全不堪用,現在要做的事僅剩一件。


那道金色的光從地面升起,耀眼的光芒令人無法直視,與之相對的,則是同樣從那方向吹來的強勢氣流,將朦朧的白霧給從邊界營吹散,就連周圍破爛的斷瓦殘垣也被風拉上天空,其後,便是長時間在黑夜廝鬥迎來的宿命。


──6月11日,邊界營的凌晨迎來了格外耀眼的白日。


迷霧已經被對方消除,用來掩蓋身份的黑夜已經退去,身上僅有的是前不久才剛套上的皮色斗篷外加一群不認識路的累贅,而敵人則是一個人形精靈契約者、五名教團騎士、外加整個邊界營的所有騎士和士兵。


實際上,即便到了這種地步,狐狸也不覺得計畫會失敗,並不是因為他們已經抵達了邊界營的東方入口,也不是東方入口的兵力大部分都被派遣到方才作為據點的北方瞭望塔,而是在整個計畫的核心,有著他能夠有恃無恐的根本。


金色的光束再次從北方升起,只不過,這次朝向的,是將要撤離的惡魔契約者。


──砰


箭矢並沒有達成任務。若是在灼熱的白日下,那抹黑色也將無比顯眼,漆黑的劍光吞噬了襲來的金色光芒,而揮舞劍的主人不言而喻。


「撤離的部分就交給你了。」


卡絲汀娜回過頭,用眼神對狐狸稍微示意。


「那麼接下來,這裡,就是妳回合。」


「.......我等了很久。」


卡絲汀娜輕緩的笑起,回過頭用劍劈開朝她襲來的數顆火球。


「果然教團騎士的速度就是驚人,從東方趕來這應該需要一段時間吧。」


黑髮的美人看向出現在視線內的一名教團騎士,同時砍下一道再度從北方襲來的強力箭矢,想必再過不久,五名教團騎士,人形精靈契約者以及邊界營的所有兵力都將會抵達這裡,而此地也將引發一起惡戰。


不過,那與狐狸無關,男孩指引著惡魔契約者朝出口離開,忽視著已然化作戰場的後方。


人形精靈契約者有七名,人形惡魔契約者有四名,但像是為了彌補數量的不足,一個人型惡魔契約者實際上比一個人型精靈契約者來的強大,又或是說,壓倒性的強。


和三名教團騎士纏鬥,躲避著另外兩名施放的各式神咒,同時擊落那最具威脅力的金色箭矢,而面對著這一切的卡絲汀娜,臉上則沒有出現任何的不悅或是難受,恐怕就算讓圍在周遭的士兵和騎士衝上前一同抗擊,卡絲汀娜恐怕身上也不會出現任何敗意。


更何況,那些人無法向此地踏步,因為在他們眼前發生的,是普通人不得涉足的激烈戰場。


「拉索特的軍人啊!給我聽好了!!」


而身在戰場中心的卡絲汀娜,忽然大聲喊起──


許久之前,行動還未開始時,卡絲汀娜對組織的所有人問過一件事。


「大家覺得要怎樣才能讓我們這個組織更知名一點?」


「知名?然後被百名教團騎士侵入據點最後團滅嗎?不錯的問題。」


卡絲汀娜並沒有理會一如既往的多格,望著在場的其他人。


「取名嗎?通常組織不都會有個名字?」


坐在多格旁的歐恩說著。而那個方案就這樣被卡絲汀娜採用了之後,討論的範圍就被引導向組織的稱呼,最後導致的,便是現在這個當下。


「我的名字是卡絲汀娜!我便是這數十人的惡魔契約者領袖!!」


宏亮的聲音,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地演說,她的聲音傳遞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內,而建立在那些言語之下的,是卡絲汀娜那令人絕望的力量。


「我們的名字是『第二心臟』,我們一定會達成我們的目的!!」


結合了組織的野心以及染陸的傳說,最後誕生出的名字──第二心臟,象徵著總有一天,會將代表染神心臟的惡魔神消滅,並且取而代之創立新世代的願望。


在卡絲汀娜說完後,戰況變得愈加激烈,彷彿是為了阻止她的目的達成,朝向她的攻擊更加猛烈,而另外一邊,疏散著惡魔契約者離開的狐狸則思考著其他的事情。


「她還是把那個名字說出來了......」


男孩摀起臉,眼角的餘光看向正在隊伍其他地方負責疏散的組織成員,苦笑或是頭痛,大部分的人和他的狀況都差不多。


到此為止,行動已經結束,被卡絲汀娜拖延的敵方沒有能阻止惡魔契約者離開的手段,而這群惡魔契約者則會進入拉索特國,加入卡絲汀娜的組織,增進組織的力量,而卡絲汀娜也成功的將組織端到陽光下,更進一步地朝向她的目標,而所有人也安全無恙的脫離了邊界營──不,還沒。


眼前的戰鬥早已化作魔窟,飛舞的火光和灼目的光芒,不講理的怪力與速度,奔馳的血液和激起的灰塵,最後是與那些怪獸搏鬥仍屹立不搖的魔鬼,在那距離眾人僅有幾尺的戰場,早就是普通人無法接近的地獄。


而在那之中,違背了氣氛的腳步聲從那個人群中傳出,最後,腳步聲踏出人群,朝著地獄一步步走去。


為了使惡魔契約者的群體能夠進入營區內,又或是使計畫能夠暢通無阻的進行,其結果,便是她在行動前類似引狼入室的舉動,將遭到懷疑的目光糾纏,甚至引起滅頂之災。


因此,最後這環節是有必要的,為了斬斷那些後顧之憂,她必須出現在這裡。


她將腰間的劍拔出,身上穿著染著血和灰的──已經說不上白的衣物,而那不適合此地的長髮也是相當罕見,最後,那茶色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在戰鬥著的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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