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pt. 14 魔女的继承人 (上)

Chpt. 14 魔女的继承人 (上)

    太阳沉下,斜射的阳光将教会的高塔分割成鲜明的阴阳两部。


    听到厅堂中的铃铛被人摇响,正在打扫教堂的修女学员奈卡维娅急忙放下扫帚,整理好好仪容,小跑着走进了忏悔室。


    「你、你好!我是见习修女奈卡维娅,主忠诚的仆人。秉持主的教会,在此恭听!」


    这是她第一次做聆听忏悔的工作,因此紧张得不行,坐在椅子上双膝紧紧并在一起,不安地搓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嗯?今天修女长大人不在吗?」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满是鄙夷,但奈卡维娅更多的是感到惊讶,因为那是一个充满磁性的女性的声音。


    「实在抱歉,修女长大人正在筹备晚间布道,如果一定要找她的话,请在礼拜日之外的白天过来,或者我可以帮您转告预约。」


    「哦...这样啊...」


    刷——忏悔室隔间的帘子被拉开,奈卡维娅咬了咬牙。


    「小姐,如果您很迫切地想要对主诉说,我也可以...尝试一下...」


    奈卡维娅鼓起勇气,那双纯净的绿松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好吧...但,奈卡维娅妹妹,请你向我保证,在主面前,你会对我所说的一切进行保密。」


    「请小姐放心,教会学院的第一课开始,我们就不断地被提醒要尊重对主敞开心扉的信徒,所以你说的一切仅有主、自己、以及暂时作为主的耳朵和口的我会知道。」


    听起来对方是长舒了口气,奈卡维娅也感到稍微放松了下来,准备聆听对方的倾诉。


    「请问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呢,亲爱的姐姐?」


    「你就——叫我安娜吧,奈卡维娅妹妹。」


    「好的,安娜姐姐,请问您有什么想要诉说的吗?」


    对方叹了口气,紧接着是持续了十几秒钟含糊不清的喃喃,随后又是一次长叹。奈卡维娅安静地等着。


    「姊妹,我愿意向你诉说。只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因为再把自己的经过诉说一次,就像是还没有好的伤口再被自己用刀子划开。」


    奈卡维娅坐直了挺直了腰,略带犹豫地把手搭在了面前的经文上。和王都的主教修道院里大多数的女孩一样,这个有着独特的绿色眼睛的少女也是来自某个贵族家的孩子。从初级公学毕业后就在修道院里生活的女孩儿早就把大多数的典籍都烂熟于心了,因此她只是借此缓解一下自己的初次尽神职人员的天职的紧张情绪。


    「时间还很充裕,主有无上的慈悲来聆听。如果您渴了,修道院有洁净的泉水和食物,而修道院的长明灯即使在黑夜也不会熄灭,您也可以在这里过夜,只要您愿意感激这一切,因这一切均为主的恩赐。那么现在我暂且缄默,请您开始诉说...」

    ————


    莫德雷德,漆黑的骑士,自初代贝尔蒂王开始就存在的传说英雄。他协助初代国王与精灵签订契约,锻造精灵戒指,将这片魔物之岛上的黑暗封印。那是人类首次征服贝尔蒂南部的雪原,将冰川深处的傲立的黑城至此绝迹。


    「亚兰佐老师,在那之后莫德雷德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课本上没有记载,也鲜有人提起呢?」


    那是我讲的第一堂课,名叫让娜的女孩下课后在走廊上拦住了我。这所学院的学生里很少有人会在意历史课到底讲了些什么。


    「请告诉我吧,老师!哪怕是您自己的猜测也好,或者是什么传说?」


    我有听闻,她是这所学院里的佼佼者,这个年纪的男生里也没有比她更为优秀的见习骑士了。她从小就被莉莉公主带在身边,毕业后她更是会被公主殿下亲自册封。于此,她一定发自真心地崇拜着那位传说中的英雄。


    「这的确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我盯着那双泉水般湛蓝的眼眸思索了一会儿,努力地想想出一个不让这双眼睛黯然的答复。


    「初代贝尔蒂王与精灵定下契约,也导致贝尔蒂王室的家族背负上了沉重的负担。历代王室成员普遍短命,且大多沾染某些恶习...我想莫德雷德也是,他也许早已耗尽了气数,选择独自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迎接最后一刻...」


    那双眼睛猛地颤动了下,看来我的答案并没有太让她失望。


    「那,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们仍然没有找到莫德雷德的踪迹呢?他的剑、他的铠甲,或是...他的遗骸?」


    「贝尔蒂仍然有很多未知的地方,不是吗?优秀的骑士也许有一天会追随莫德雷德的踪迹,踏遍贝尔蒂的每一寸土地,但显然我们这样的学者只能止步于看得见人烟的地方。」


    即便我如是说,这个答案并不能使我自己信服。莫德雷德几乎同时与那座黑色的城池销声匿迹,传闻中他曾最后与初代王道别,但具体的情形不得而知。乐观地猜想,他为自己献尽忠心的王踏上了艰难的旅途,去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也是为了延续贝尔蒂的兴旺。抑或者他在屡次与魔物的战争中早已恶疾缠身,或许其幽怨的身躯仍游荡在这世间。


    人类至今未完全征服贝尔蒂的蛮荒,毕竟那四周的土地无一不险象环生。站稳脚跟后,初代王便无力再以早已涂炭的生灵去征伐四周的荒土,因此他便下令修建城池,开垦土壤,让贝尔蒂的腹地先步入文明。


    「精彩,尖锐的观点。」听完我的叙述,克雷肖鼓掌致意。


    「所以,克雷肖女士应该并不只是想重温一下中级公学历史课里所讲的基础知识吧?」我向她询问道。


    「那自然不是。」


    此时,维罗妮卡用手推车推来一幅画作,由绢布遮盖着,单从画框轮廓的大小推断应该是挂在卧室供私人观赏的那种。在克雷肖揭开画布的瞬间,我便感到血液在倏忽间泵上了大脑,差点令我在两位女士面前颜面尽失。


    「这...这是?」


    如同克雷肖惯常的题材,画中是一个裸露的女子。克雷肖的画作往往含蓄、唯美,往往在短暂驻足后才能感受到其对感官的刺激,但这幅画作中女子的姿态极尽谄媚、诱惑,令人在第一眼观望时就被其俘获。


    那是一个如猫般匍匐的女子,画面从右下角处裸露的香肩延伸到左上角翘起的脚掌,白色的肌肤被颇有光泽的深紫色的绸制床铺勾勒,克雷肖炫技般地以细致繁复的纹绣装饰凸显出了那副肌体的完美无瑕,柔和的线条与温暖的光泽引人不住地伸手触碰,想必颜料和画布的质感并不如所绘制的那般细腻。画面的比例大致与真人相仿,而特殊的透视效果更令画面的内容宛如真人呈现。


    「如果不是题材限制,这幅画大概能使我的身价再翻上一番。」克雷肖得意地解释道。


    我再次仔细打量起画里的女子,从撩人的脚尖到线条优美的长腿,再到克雷肖有意凸显的翘臀,无疑这是一位少女所不具备的成熟身姿,苗条的腰身上脊背与肩胛已经成熟地舒展开。一张颇为熟悉的高挑但平缓的脸庞,粉嫩圆润的唇中探出艳红色的舌尖,晶莹的丝线勾连着双唇、使它们沾染上光晕。淡金色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一边的耳朵与肩膀,隐约中略微能窥见,而另一侧则被隐藏在视线之外。对于胸部的处理克雷肖完全抓住了男性的欲望,在画面右下角的乳房饱满且光滑,左侧的乳房被支撑在身下的手臂挤压,稍微变形地耷拉在手臂上,形成一道客观的凹痕,右侧的乳房则自然地垂下,粉红色的乳头被手臂遮掩住一半。


    最后,我抬起脸对视上那双眼睛——那对斜侧着看向画外的双眼,独特的灰绿色,反射出玻璃般的光辉,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它们都像是在盯着观摩者,包含着成熟的挑逗意味。


    「你也许以为所有的南方女孩儿都和你那位小美人一样吧?」克雷肖调侃道。


    「我的确这么认为。」


    淡金色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阿纳丝塔夏给我留下的印象使我不自觉地认为大多数南方姑娘都有类似的长相。


    「在南方人中,她也是很罕见的存在。」克雷肖解释说。


    「几乎独一无二。」维罗妮卡补充道。


    继续盯着那张略微熟悉的脸,一股违和感慢慢地产生,因为画中的女子越看越像阿纳丝塔夏,但种种细节又在驳斥着这种想法,直到那双眼睛里突兀地冒出了猩红色的心形,双唇间洁白的尖牙悄然探出,回过神来,一双紫色的骨翼已经从她的肩胛处伸出,翘臀的上方则长出了带有箭头的细长尾巴,在两腿间缠绕、挑逗着。


    「这是...」


    在看到画的那一刻,曾经遭受到的诅咒就犹如死灰复燃一样引起了我体内的躁动,在此刻猛然发作,但好在克雷肖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恍惚间画又变回了原样。


    「她...到底是谁?」我颤抖着向克雷肖提问。


    「尽管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拥有的仅仅是基于传说的推论,但她恐怕是造成南方悲剧的罪魁祸首,并且她正酝酿着整个贝尔蒂岛的灾难。」


    这时,维罗妮卡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递给她。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直觉,关于那位英雄的遭遇,你仅凭历史的蛛丝马迹就猜了个大概。」


    克雷肖递给我那本册子,那是用虫胶密封保存的古董信件,所有的信件均有着同样的署名——莫德雷德。

    ————


    奈卡维娅难以压抑心中的忐忑,她艰难地在狭小的忏悔室里维持着端坐,将双手夹在双腿的缝隙中不断地摩擦着。仅仅隔着一层帘子,对面这位仅仅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女士所讲述的一切都在这位懵懂的少女的认知之外。当名为安娜的女子的陈述告一段落时,奈卡维娅感到自己双腿间的裤袜已经被冷汗浸湿,同样的还有她的脖颈与后背。


    「安娜姊姊,感谢您对主敞开心扉...」


    奈卡维娅明白,现今的情况没有办法要求所有的教徒如同初代主教掌权时一般恪尽教条,尤其作为女性的修女们更容易听到女性信徒关于性方面毫无保留地诉说。她不禁对经验丰富但严苛的修女长抱有了更深的敬意,她实在无法想象终身没有过交欢的修女是如何得心应手地解开这般那般的心结。


    「时刻抱有同情,哪怕同情某些罪孽是对主的冒犯,主赋予我们权利去暂且宽恕他们,审判并非吾等的职责。」修女长曾经这样告诫过见习修女们。


    但,安娜的描述已经让她面红耳赤了,尽管她并没有表示出关于婚前性行为的懊悔和耻辱。


    「您的爱人与您所受到的爱均是源自主的指引,亦是对您的善意和爱的回报...」


    小修女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方才听闻的刺激画面使她的下身有了湿润的触感,她只得用手捂紧裙摆。


    「奈卡维娅姊妹,我已经向你诉说了我的经历,接下来我希望从你这里、从仁慈的主这里得到答复:我的懦弱是否构成罪孽?我的逃避是否应当弥补?我要回到那片令我痛苦的土地,去完成母亲的嘱托吗?我应当向我的爱人坦白我对他的欺骗和利用吗?还是我可以任由一切就这样发生,我并没有罪?」


    「安娜姊姊,我想向您澄清,主并没有赋予我定罪的权能。」


    奈卡维娅犹豫地说出这段话,实际上她并没有答案。她知道这个叫安娜的女孩所犯下的错,欺骗与欺瞒,但除此之外她似乎并没有再做错什么,她的遭遇已经足够值得同情,离开那片带给她苦难的土地并不再回去也无可厚非。但...


    「我没有办法解答您的困惑,如果修女长也曾聆听你的诉说,我实在无能为力。主并没有给我更多的启示,我所能做的仅有带领你向主祷告,对不起...」


    「是吗,也只能这样了吗...」


    幕帘的背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木门吱嘎一声打开,奈卡维娅几乎在同时窜出了忏悔室,拉住了将要离去的身影。


    「请等一下,安娜小姐!」


    对方惊讶地回过头,看向拉住自己的修女,而身着修女服的少女同时也愣住了。


    「好漂亮...」奈卡维娅发出感叹。


    「你、你为什么...」有着南方长相的美丽女子支支吾吾,毕竟像这样拦住来访者在修道院是忌讳。


    「也、也许作为神职人员我不能再帮到你什么,但也许,我们可以...朋友,对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这都是主的指引...」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因为她知道,这是出于她自身的决定,修女服下一颗叛逆的心在从中作祟。

    ————


    合上兽皮封装的册子,我长出了口气,随即陷入了思考。


    「看完了?」克雷肖没好气地打断了我。


    「看完了。」我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些是莫德雷德写给挚友的私人信件,两人同为侍奉初代王的左膀右臂,那人正是克雷肖和维罗妮卡的祖先——第一任内政大臣。莫德雷德将一些不愿告人的事几乎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他的这位好友,但这种无心的快语摆在我面前,随意而来的是我多年来习得的共识被连根拔起的颠覆感。


    在现今的男爵领,曾经的蛮荒之地,早在初代贝尔帝王与四位精灵签订契约之前,雪之魔女就庇护了一批被魔物追杀到此处的人类。他们在这庇护下建立了村庄,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地生存着。传言,这个部族的子民都拥有着淡金色的头发与灰绿色的眼眸。


    在初代王的契约落定,莫德雷德带领着数十名精英骑士前来征讨雪山上屹立的黑城,在雪之魔女的领地、也就是这片人类的村庄落脚。雪魔女相中了这位英俊勇武的骑士,于是化身成一位美丽的人类女子,将莫德雷德安顿在自己家中。每次征战莫德雷德负伤归来,她都贴心照料,直到后来的一个夜晚,在她的邀请下,莫德雷德与伪装的雪之魔女共度了初夜,两人便成了恋人。莫德雷德数次向挚友提起这位女子,辞藻中不尽溢美。


    傲慢的雪魔女并不相信区区人类能逃脱自己的股掌,更不相信那座高不可攀的黑城有朝一日会被人类攻陷。她屡次出战,以真身与坚毅着要打倒自己的情人搏斗,但实则像是在对他百般调情,夜晚再在温寝上对狼狈逃脱的情人谄言示弱,让骑士的宽大身躯享尽征服之欲。


    在一次战斗中,莫德雷德认出了雪魔女就是自己的恋人,因魔女免除了他的死,邀请他共同掌管黑城。出于对贝尔蒂王的忠诚,他拒绝了身为魔女的情人,并陷入了愧疚与纠缠。这次战斗他身负重伤,因而在魔女的照料下苟延残喘,他曾数次写信向挚友暗示,挚友却难以摸清他的真心实意。


    直到伤势痊愈,莫德雷德方才想通,他向神祷告,向初代王宣誓效忠,在一次交合时含泪用剑刺穿了情人的小腹,几乎剖出了她的子宫,而后率部下追到黑城,围剿了重伤的魔女,从而攻陷了黑城。因阴茎处沾染了雪之魔女的血液,莫德雷德从此饱受诅咒缠身,在他的最后一封信中交代了此事便杳无音信。


    受魔女庇护的族人,从此被后来受封的贝尔蒂领民视为贱民,称之为「与魔女有染之人」,甚至拥有淡金色头发和灰绿色眼眸的女子会被直呼为「魔女」。这些族人艰难地生存着,大多在魔物的侵袭中丧生,一直存活下来的不过数十人,往往做着些低贱的生活,从未超过其原本的规模。


    南部的领土被分封给三位伯爵,但其中两位之间争纷不断,第三位在夹缝间疲于调停,因而三方均没有余力去根除频频来犯的魔物,直到冰原男爵被封到了这片冻原,才将贝尔蒂南部的疆界安定、开拓,直到上任男爵时的鼎盛。而前任男爵,即阿纳丝塔夏的父亲,因爱上了一位「魔女」,请求贝尔蒂王为其妻正名,从而「魔女」这类蔑称才从大庭广众中静默。


    「你所爱慕的那个南方姑娘,或许从小就背负着'魔女'的骂名。」克雷肖缓缓地说。


    「所以,她才会如此厌恶自己的家乡吗...」


    克雷肖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接着莫德雷德的书信说起。


    「莫德雷德的书信里,有些细节在日后被证明是错误的,但这也无可厚非。」


    克雷肖用挂在脖子上的水晶吊坠触碰画面,画作中的女子随即显露出我方才见到的魔族样貌。


    「当时画这幅画的时候,我可爱的妹妹刚完成第一次出征凯旋,她所讲述的经历令我颇有兴趣。」


    在救助那只叫做梅拉的梦魔时,维罗妮卡讲述过她十一岁首次出征时被梦魔救下的经历。


    「莫德雷德的书信中对这位女子的样貌有丰富的叙述,不过一位硬汉的文字可想而知的苍白无力。加上了我妹妹的描述,还有亲眼见到'魔女'的后人——我无意冒犯——我才完成了这幅画作。」


    「也就是说,您曾经见过阿纳丝塔夏?」


    克雷肖点了点头,但摆了摆手示意我先不要继续追问。


    「雪之魔女,或许是贝尔蒂岛上最为骇人的存在,虽然这是教会的说辞,毕竟一只具有智慧、拥有感情且可以交流的高阶魅魔还是尽早除掉比较好?」


    「魅魔?」我有些疑惑,不过这也合情合理。


    「是的。魅魔并不能伪装成人类,历来对魔族的研究与记载并没有充分的证据。但在条件允许时,像雪之魔女这样的高阶魅魔可以夺取人类或魔族的身体,尽管会消耗大量的魔力,但若是能够占据一副契合的身躯,禁锢住身体主人的灵魂,高阶魅魔便能延续寿命,甚至获得更强的力量。」


    这大概就能说通了,所谓的「庇护」并非是出自善心之举,不过是这只被称为雪之魔女的高阶魅魔圈养的「备用躯体」或甚至「点心」罢了。「与魔女有染之人」或许只是描述了一个事实:也许这个部族的人类早已被魔女改造成了最合适的容器,在精神上他们也早已被所谓的「庇护」奴化。也许他们的后人已经没有了这层精神上的束缚,但恐怕他们的血液里仍流淌着魔女的魔力。


    「另外,」克雷肖清了清嗓子,「一直到现在,贝尔蒂人都还没找到完全消灭这些高阶魔物的方法,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莫德雷德并没有杀死雪之魔女,而只是利用封印将其禁锢,正如初代贝尔蒂王利用精灵的力量封印了其他的魔物。而在不久前,这个可怕的存在不知怎的突破了封印,并一手造成了南方的惨剧。」

    ————


    深夜,阿纳丝塔夏结束了在酒馆的工作。她回到公寓里,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烈酒。本就已经沾染了满身的酒气,她也不介意再添上一些。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喝酒了的。成年被父亲召回南方,被迫中止了学业,而后被带到各种社交场上,倔强的阿纳丝塔夏从来不会接过那些花花公子递过的酒杯。她脑海中只能忆起一人独酌的场景,在城堡中、在打烊的酒馆、在自己家里。但从来没有醉过,在头脑变得昏沉之前,自腹部窜上的灼痛就会让她放下杯盏。她见过太多喝醉后的丑态,因此她并不愿意让亚兰佐和她一起,也不愿意让他闻到自己一身的酒气,尽管他常常将刚刚下班的自己拥入怀中亲吻。


    房门被轻轻叩响,阿纳丝塔夏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中断了思绪,用手轻轻拨弄了下有些凌乱的前发,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立着一位少女,看到阿纳丝塔夏为自己开门,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用手扯了扯衣摆,双眼慌张地上下瞟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阿纳丝塔夏的脸上。


    「小、小女奈、奈卡维娅,见过阿纳丝塔夏小姐。」她轻轻提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动作不免有些紧张。


    「你在做什么呢?快进来!」


    阿纳丝塔夏往门外望了望,发现四下无人,便一把将奈卡维娅拉进屋内,又把门关上、锁紧。见这个小姑娘拘谨得无所适从,阿纳丝塔夏又轻推她的肩膀,把她摁到了椅子上,自己则坐到了她的对面。两人一声不吭地坐着,阿纳丝塔夏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但顾虑到对方的身份和年龄,就又从嘴边放下。


    「不是你自己说要找我的吗?」阿纳丝塔夏在心里嘀咕着。


    见习修女奈卡维娅此时换了一身行头,褪去了显眼的修女服,但换上了同样显眼的中级公学的学生制服,而且显然有些不合身,胸口处的纽扣看上去有些紧。她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整齐地修建到肩膀的长度,头顶扎了一束双股辫,恰好在原本修女头巾的前缘,而额上戴了一副白色的雪花样式的发箍。两侧的头发搭在耳朵后面,露出闪着寒光的金属耳饰。正值花季的姑娘脸上还带有些许稚气,脸颊下柔软的肌肤略微鼓起,一双深绿色的眼眸不安地盯着自己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这片街区可没有那么安全,你不应该穿成这样过来。」阿纳丝塔夏先打破了沉默。


    「没、没关系的,修女的话,都会些法术...」奈卡维娅支支吾吾地回答。


    阿纳丝塔夏叹了口气,毕竟这个小姑娘虽然胆小怕生,但是显然没有什么经验,也说不上谨慎。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奈卡维娅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阿纳丝塔夏,又把视线移动到放在她面前的酒杯上。


    「看到了您的长相,我就知道了,不会有错的...」


    「你是...南方人?」阿纳丝塔夏略微瞪大了眼睛。


    「是的,阿纳丝塔夏小姐,南方来的人都认得您。」


    「这我知道。」阿纳丝塔夏冷笑了一声,「所以我是『魔女的女儿』,还是『男爵大人的千金』?」


    「不,不是这样的!」奈卡维娅突然提高了音量,「小姐、不,男爵大人!这是奈卡维娅自己的请求,请您回到南方吧!那片土地还没有抛弃您,请您也不要先抛弃那些可怜的人!」

    ————


    仅仅是听了几个「故事」,我便感到头晕目眩。克雷肖让维罗妮卡先行离开,让我们两人在她的作坊中独处。


    「有些事情我必须跟你单独吩咐。」克雷肖走到一幅画前,在确认了维罗妮卡已经离开后,她才揭开了画布。


    「这、这是?!」我不禁瞪大了双眼。


    「嗯哼,很抱歉呢,今天给你的惊喜好像太多了点?」克雷肖略微勾起了嘴角。


    「这何止是惊喜...」


    趁我目瞪口呆,克雷肖悄然走到我的身旁,抱住了我的手臂,依偎到了我的身上。感受到她胸部的挤压,我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她死死地抓住。


    「呼呼,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再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杰作我还能如此的兴奋呢...」


    克雷肖满脸潮红,喘着粗气,我被她抱在怀中的手臂承受着她整个人的重量,想必她的双腿此时已经瘫软,正紧紧地夹在一起。


    「这是...什么时候的...」我慌张地询问。


    「只是这样的反应而已么?看来你比我那急躁的妹妹要自持得多了...」


    克雷肖努力直起身子,把嘴凑到了我的耳边。


    「很可爱吧,你的小小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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