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變形學教室一如往常。

清晨的光線透過高窗落下,灰塵在空氣中浮動,像被施了極輕微的漂浮咒。學生們低聲交談,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摩擦,帶著一種規律而安全的聲音。

埃內萊斯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異常安靜。

不是那種「乖巧」,而是一種被收緊的狀態——肩膀微微內縮,魔杖放得筆直,動作克制得近乎刻意。那本她最熟悉的、不該被翻開的書,此刻安靜地躺在包底,沒有任何躁動。

麥教授站在講台前,講解今日的內容。

「將一枚銅幣,變形成一個銀杯。」

語氣冷靜、清楚,沒有半點誇飾。

這是一道不容花樣的題目。

埃內萊斯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銅幣。

她知道怎麼讓它開花。

知道怎麼讓它長出羽毛、變成會唱歌的鳥。

甚至知道怎麼讓它在空中分裂、旋轉、重組。

但她不能。

她閉上眼睛一瞬,又睜開。

「專注形態。」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是對魔法說,是對自己。

魔杖輕點。

沒有光瀑、沒有藤蔓、沒有蛇影。

銅幣只是微微一顫,邊緣變得更冷、更硬,金屬的聲音變得清脆。

——銀杯。

不完美,但正確。

埃內萊斯的呼吸慢了半拍。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道視線。

不是麥教授。

那視線沒有壓迫感,反而像是溫和地「停留」,卻讓人無法忽視。

她下意識抬頭。

講台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長袍如夜空般深藍,銀白的鬍鬚垂落,半月形眼鏡後,是一雙看似溫和、卻能穿透一切的眼睛。

鄧布利多。

教室裡有一瞬的騷動,又很快被壓下。

對學生來說,校長偶爾旁聽並非稀奇。

但對鄧布利多而言,這不是偶然。

他的目光沒有停在完成得最快的學生身上,也沒有落在那幾個天賦顯眼的孩子身上。

而是,埃內萊斯。

他看見的不是那個外面普通的銀杯。

而是那份壓抑。

——那種明明擁有更大可能性,卻刻意把自己塞進「正確答案」裡的狀態。

那一瞬間,一種極其細微、卻讓他心臟微微收緊的感覺掠過。

熟悉。

太熟悉了。

不是技術,不是魔力波動。

而是——

學習曲線的彎折方式。

那不是孩子自然會走出的路。

那是有人曾經「教過她如何走捷徑」,

又被迫親手折斷的痕跡。

鄧布利多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收緊。

在埃內萊斯的魔法裡,他沒有感覺到黑暗。

沒有惡意。

甚至沒有野心。

但他感覺到了一種被改寫過的起點。

以及——

一個名字,在他心中無聲浮現。

不是現在的。

是很久以前的。

那個同樣善於把「學習」變成誘惑、

把「可能性」變成武器的人。

埃內萊斯似乎察覺到什麼,下意識地坐得更直。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位校長會看著自己。

也不知道那道目光裡,藏著的是警惕、保護,還是評估。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被真正看見了。

下課鐘聲響起。

鄧布利多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轉身離開。

麥教授看了他離去的背影一眼,又將視線落回埃內萊斯身上,眼神複雜,卻沒有責備。

埃內萊斯低頭收好銀西可。

那本書,在包底,安靜得異常。

而在霍格華茲某個無法被標記的角落——

遠離城堡的地方。

有人,停下了腳步。

「……原來如此。」

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久違的興味。

「被正式介入了啊。」

夜色中,銀色的吊墜在行李箱底部輕輕震動,鏤空的位置依舊空無一物。

但他的笑容,慢慢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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