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霍格華茲安靜得過分。
聖誕假期開始後,城堡像被人抽走了呼吸。壁爐仍在燃燒,長廊的燭火依舊浮空,但笑聲、腳步聲、互相呼喊的名字都不見了。
對埃內萊斯而言,這種安靜既溫柔又殘酷。
火蛇衝擊咒,成了傳說。
她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走廊裡的低聲交談在她靠近時會突然停下;餐廳裡有人刻意轉頭張望;甚至連其他同年級學生都會用帶著敬畏與恐懼的目光偷看她。
他們說那是一條會吞噬敵人的火焰之蛇。
他們說那不是一年級該有的魔法。
他們說,她也許比巨怪還危險。
而她自己,卻開始厭惡那個名字。
每一次聽到「火蛇」兩個字,她腦中浮現的不是力量,而是那一瞬間失控的呼吸、灼熱的視線、還有被麥教授聲音強行拉回現實時的寒意。
那不是舞台。
那不是表演。
那甚至不是她想成為的自己。
聖誕假期,她沒有回家。
理由簡單到連她自己都沒有多想——功課、補課、額外指導。
她沒有說出口的理由是:她不想回到那個「不能使用魔法的地方」。
麥教授並沒有追問。
額外課後指導在假期裡變得更安靜、更短、也更嚴格。
沒有觀眾,沒有稱讚,沒有「好看」。
那天的內容只是最基礎的變形:
把一枚木扣,變回一枚普通、毫無特色的木扣。
「不要加花樣。」
「不要改變比例。」
「不要讓它看起來比原本更漂亮。」
這對埃內萊斯來說,比火蛇困難得多。
她的魔力總是想多走一步。
想延伸、想裝飾、想賦予意義。
最後,她成功了。
完全成功。
那枚木扣安靜地躺在桌上,沒有光、沒有紋路、沒有任何表演性的痕跡。
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課後,她終於開口了。
她站在教室門口,像以前站在舞台邊緣那樣,小聲地說:「教授……我是不是,開始討厭我自己最擅長的東西了?」
麥教授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那代表你開始知道,力量不是用來被喜歡的。」
這句話沒有安慰她,卻讓她更清醒。
夜裡,她獨自回到城堡。
雪已經停了。
白天學生們留下的腳印在地上交錯縱橫,像一張被反覆踩踏的地圖。
她本來只是隨意走著,腦中還在回放白天的木扣。
直到她看見了那一道不對勁的痕跡。
不是腳印。
那是一條被拖拽過的線,斷斷續續,筆直卻又略顯凌亂,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拖著什麼東西前行。
雪被壓平,卻沒有腳步的重量。
埃內萊斯停下腳步。
魔杖爺爺在袖中微微一動,沒有出聲;
依肯從她肩上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眯起。
「……這不是我的錯覺,對吧?」她低聲說。
那條痕跡通往一扇她從沒注意過的門。
廢棄的教室。
門縫裡沒有光,卻像在呼吸。
她站在門前,心臟忽然跳得很快。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預感——
像站在舞台後方,幕布即將被拉開的前一瞬。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門板的那一刻,她腦中忽然浮現一個模糊的念頭:
——如果裡面不是力量。
——如果裡面不是捷徑。
——如果裡面,是她真正想成為的樣子呢?
門,在她的呼吸聲中,無聲地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