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窗外靜靜鋪展。
格蘭芬多女生宿舍的壁爐只剩餘燼,紅色的光在牆面上微微跳動,像一顆還沒決定是否要熄滅的心。埃內萊斯坐在書桌前,桌面被攤開的課本占滿——魔咒學、魔法史、黑魔法防禦術,書頁邊緣密密麻麻寫著筆記,字跡整齊得近乎刻意。
赫敏合上手中的書,終於忍不住抬頭。
她已經觀察了好一會兒。
太安靜了。
太順了。
太不像那個會在角落裡把羽毛變成小雞、在練習場讓火焰像蛇一樣蜿蜒的埃內萊斯。
「……你還好嗎?」赫敏問。
不是責備,也不是試探,只是一個小心翼翼的問題。她的聲音很輕,卻在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楚。
埃內萊斯停下筆。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嘴角甚至自然地揚起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表情。她轉過頭,墨綠色的短髮在燈光下顯得溫順而無害,平光眼鏡後的眼睛彎起來,熟悉得讓人安心。
「我很好啊。」她說。
赫敏皺眉。「你這幾天幾乎沒睡,連吃飯都在背魔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埃內萊斯眨了眨眼,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句話。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筆放好,將攤開的書一本一本合上,動作緩慢又精確,彷彿在完成某種儀式。等最後一本書闔上時,她才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被雲遮住的月色。
「赫敏,」她輕聲說,「你知道舞台嗎?」
赫敏一愣。
「真正的舞台,不是你一站上去就會亮燈的那種。」埃內萊斯沒有回頭,「燈光、布景、音樂、走位,甚至觀眾的期待……都要慢慢堆起來。」
她伸手,指尖貼在冰涼的窗玻璃上。
「如果太早登場,只會被看穿。」
「如果太快用完力氣,後面就什麼都沒有了。」
赫敏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陣不安。那不是挫折後的消沉,也不是被排擠的痛苦——那是一種極端冷靜的收縮,像是把所有火焰壓進地底。
埃內萊斯轉過身,臉上依然是那個溫和、乖巧、讓老師放心的笑容。
「所以沒事的。」她說,語氣輕快得幾乎像玩笑,「盛大的演出是需要時間的。」
赫敏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接什麼。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眼前的朋友,並不是在崩潰。
恰恰相反——
她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