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層厚重卻溫柔的帷幕,慢慢落在霍格華茲的塔樓與庭院之間。
麥教授站在走廊拐角,手中抱著一疊剛批改完的作業。她本該轉身離開,卻在教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埃內萊斯坐在最後一排。
不是因為被罰,也不是因為孤僻,而是她自己選的位子。她的背脊挺直,筆記整齊,回答問題時語氣平穩而精準,甚至在弗立維教授還沒說完問題時,就已經預判出後續的咒語變化。
——太精準了。
那不是十一歲孩子該有的「興奮型進步」,而是一種被壓縮、被克制、被強行折疊起來的成熟。
麥教授看著她舉手、回答、坐下,全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炫技,沒有花樣,甚至刻意避開所有「漂亮」的變形。
那孩子在收斂自己。
這個念頭讓麥教授心底一沉。
她想起幾週前,那場火蛇衝擊咒——不是因為破壞力,而是因為施法者當時的「狀態」。那不是失控,而是極端清醒下的決斷。
現在的埃內萊斯,與當時正好相反。
像一把被重新收進劍鞘裡的劍,卻仍然帶著未散的熱度。
當晚,校長室的門被輕敲了兩下。
「進來吧,米奈娃。」
鄧布利多的聲音依舊溫和,像一杯溫熱卻不甜的紅茶。
麥教授走進來,沒有寒暄。
「我擔心那孩子。」她直接說。
鄧布利多抬起頭,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微微一亮,卻沒有驚訝。「我也是。」
這句回答讓麥教授短暫沉默。
「她變了很多。」
「是的。」
「而且不是往『放鬆』的方向。」
鄧布利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下的黑湖。「她現在的狀態,像是在為某件尚未發生的事情做準備。」
「她才十一歲。」麥教授的聲音低了一分,「不該承受這種重量。」
「我知道。」鄧布利多輕聲說。
他轉過身,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層罕見的遲疑。
「但你也看到了,米奈娃。她身上有一種特質——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如何對待力量。」
麥教授皺眉。「你是指……」
「她不滿足於被教導。」鄧布利多說,「她會學、會模仿、會修正,但最終一定會問:為什麼要這樣做,而不是那樣?」
這句話在空氣中停留了片刻。
「我年輕時,見過兩個這樣的朋友。」
「一個,渴望改變世界。」
「另一個,渴望掌控它。」
麥教授沒有追問名字,她已經猜到了。
「而埃內萊斯,」鄧布利多繼續道,「讓我最不安的地方在於——她同時具備『創造』與『克制』的能力。」
「她不像湯姆·瑞斗那樣急於證明自己。」
「也不像……那位,會迫不及待地拉著世界一起奔跑。」
他嘆了一口氣,笑容淡了些。
「她在等。」
麥教授的指尖微微收緊。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爐裡的火焰都換了一個節奏。
「我不想把一個孩子推進戰爭的棋局。」他終於說道,「但如果我假裝她只是個普通學生,那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
他抬起頭,目光溫和卻銳利。
「所以我選擇看著。」
「給她邊界、給她規則、也給她時間。」
「如果她要成為什麼——那至少是在知道代價的情況下。」
麥教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我會繼續指導她。」她說,「但我不會折斷她。」
鄧布利多微笑了。
「我正是這麼期待的,米奈娃。」
夜色依舊沉靜。
而在城堡的某一間寢室裡,一座尚未噴發的火山,正在安靜地、規律地呼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