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夜色壓得很低,像一塊還沒完全冷卻的鐵,罩在海格的小屋上。

門一推開,熱浪就撲了上來。

那不是壁爐的溫度,而是一種帶著金屬味與焦灼氣息的熱。埃內萊斯第一眼就看見了牠——

挪威脊背龍。

牠的身軀幾乎佔據了小屋四分之一的地板,黑色鱗片一片片堆疊,像被反覆敲打過的鐵甲。尾巴拖在地上,尖刺刮過木板時發出刺耳的聲音。牠正咬著海格的手臂,力道足以把普通人的骨頭直接碾碎。

但海格只是「嘶——」了一聲,像是被小狗咬住。

「別、別擔心,」海格滿頭汗,卻還試圖露出笑容,「牠還小……只是、呃,力氣有點大。」

羅恩握著被咬傷的手,臉色發白,立刻開口:「我就說這不行!這玩意——」

話還沒說完,就被哈利和赫敏同時摀住嘴。

埃內萊斯站在門口,視線卻沒有落在火龍身上太久。

她先看的是空間——牆角的距離、桌椅能否翻倒、火焰噴射的角度、唯一的逃生路線。

然後,她才笑了。

不是表演時那種張揚的笑,而是很小、很平的弧度。

「海格,」她開口,聲音穩得不像第一次面對龍,「可以先把牠固定住嗎?」

「哦!對,對對!」

海格像是終於回過神,十分捨不得的用粗大的鐵鍊繞過火龍的前肢與脖頸,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牠拖到屋子中央的鐵環上。鐵鍊扣上的瞬間,整棟小屋都震了一下。

火龍低吼,火星從鼻孔噴出。

海格這才退後一步,抹了把汗,看向埃內萊斯,遲疑地說:「孩子……你確定嗎?我可以在這裡——」

「你出去吧。」

她語氣溫和,卻沒有給商量的餘地。

赫敏張了張嘴,卻被埃內萊斯回頭的一個眼神止住了。

那不是命令。

而是一種——已經做好準備的人的平靜。

門關上的瞬間,小屋裡只剩下火焰劈啪作響的聲音,還有火龍沉重的呼吸。

火焰在屋內竄動。

挪威脊背龍幼崽拖著鎖鏈,尾巴掃過地板,發出沉悶的刮擦聲。牠的鱗片還未完全硬化,卻已經帶著不容忽視的熱度,鼻息間噴出的白霧混著火星,在空氣中劈啪作響。

埃內萊斯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她低頭,伸手,將盤在自己頭上的那團「毛球」取了下來。

「依肯。」她輕聲說。

掌心裡的松鼠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半眯著,像是被打擾午睡般不悅。

幼龍注意到了牠。

牠歪了歪頭,隨後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低吼——

火星從齒縫間濺出,熱浪撲向前方。

那不是攻擊。

那是「你算什麼」的挑釁。

埃內萊斯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而依肯——

笑了。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姿態上的嘲笑。

那團松鼠般的身影在她掌心裡拉長,骨架延展,羽毛從虛影中展開,原本柔軟的輪廓像是被某種更古老的規則重新書寫。

下一秒——

屋內的空氣驟然下沉。

依肯的身軀開始向上生長。

不是暴力的撐裂,而是理所當然地佔據空間。羽毛層層展開,如同金屬鍍層般反射火光,蛇鱗沿著脊背排列,泛著冷冽的虹色光澤。

牠的身體盤旋而起,尾端掃過屋頂的橫梁,整座小屋像是突然被放進了一個不屬於此尺度的存在。

挪威脊背龍僵住了。

牠的火焰卡在喉嚨裡,沒能噴出來。

依肯低下頭,俯視那頭幼龍。

「……」

牠沒有咆哮。

沒有威嚇。

只是發出了一聲極低、極短的聲音——

像是在說:

「連塞牙縫都不夠。」

那不是威脅。

那是事實陳述。

幼龍的尾巴無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爪子抓地,卻沒敢再前進一步。

埃內萊斯抬起頭,看著盤踞在屋頂的羽蛇,語氣冷靜而清楚:

「一週。」

「不能亂動。」

「不能燒屋子。」

「不能再咬海格。」

依肯的瞳孔微微一縮,像是在確認條件。

接著,牠將視線投向那頭幼龍。

空氣靜默了數秒。

最後,挪威脊背龍低下了頭。

不是臣服——

而是暫時承認現實。

依肯這才慢慢收斂體型,羽毛重新折疊,巨大的身影像是被世界允許後,又溫和地退回原本該有的尺度。

幾息之後。

埃內萊斯的掌心裡,只剩下一隻高傲地甩著尾巴的松鼠。

她輕輕把依肯放回自己頭上。

轉身,推開門。

外頭的冷空氣湧進來。

赫敏、哈利、羅恩,還有海格,全都屏住了呼吸。

「……解決了。」埃內萊斯說。

屋內,幼龍乖乖縮在角落,鎖鏈安靜地垂在地上,火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熱度。

沉默只維持了一瞬。

下一秒——

「梅林的鬍子啊!」海格第一個衝上來,幾乎是用力把她抱進懷裡,「妳沒事吧?真的沒事吧?」

赫敏緊接著抱住她的另一邊,聲音發顫:「你、你剛剛真的嚇死我了……!」

哈利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是怎麼?」

羅恩則是直接呆站在原地,嘴巴開了又關,最後只吐出一句:「……我收回我剛剛說的話。」

埃內萊斯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還是露出一個小小的笑。

依肯在她頭上發出一聲滿意的哼聲。

而在所有人沒注意到的角落裡——

她的影子,安靜地落在地板上,沒有再伸出任何多餘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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