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很低,像一塊還沒完全冷卻的鐵,罩在海格的小屋上。
門一推開,熱浪就撲了上來。
那不是壁爐的溫度,而是一種帶著金屬味與焦灼氣息的熱。埃內萊斯第一眼就看見了牠——
挪威脊背龍。
牠的身軀幾乎佔據了小屋四分之一的地板,黑色鱗片一片片堆疊,像被反覆敲打過的鐵甲。尾巴拖在地上,尖刺刮過木板時發出刺耳的聲音。牠正咬著海格的手臂,力道足以把普通人的骨頭直接碾碎。
但海格只是「嘶——」了一聲,像是被小狗咬住。
「別、別擔心,」海格滿頭汗,卻還試圖露出笑容,「牠還小……只是、呃,力氣有點大。」
羅恩握著被咬傷的手,臉色發白,立刻開口:「我就說這不行!這玩意——」
話還沒說完,就被哈利和赫敏同時摀住嘴。
埃內萊斯站在門口,視線卻沒有落在火龍身上太久。
她先看的是空間——牆角的距離、桌椅能否翻倒、火焰噴射的角度、唯一的逃生路線。
然後,她才笑了。
不是表演時那種張揚的笑,而是很小、很平的弧度。
「海格,」她開口,聲音穩得不像第一次面對龍,「可以先把牠固定住嗎?」
「哦!對,對對!」
海格像是終於回過神,十分捨不得的用粗大的鐵鍊繞過火龍的前肢與脖頸,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牠拖到屋子中央的鐵環上。鐵鍊扣上的瞬間,整棟小屋都震了一下。
火龍低吼,火星從鼻孔噴出。
海格這才退後一步,抹了把汗,看向埃內萊斯,遲疑地說:「孩子……你確定嗎?我可以在這裡——」
「你出去吧。」
她語氣溫和,卻沒有給商量的餘地。
赫敏張了張嘴,卻被埃內萊斯回頭的一個眼神止住了。
那不是命令。
而是一種——已經做好準備的人的平靜。
門關上的瞬間,小屋裡只剩下火焰劈啪作響的聲音,還有火龍沉重的呼吸。
火焰在屋內竄動。
挪威脊背龍幼崽拖著鎖鏈,尾巴掃過地板,發出沉悶的刮擦聲。牠的鱗片還未完全硬化,卻已經帶著不容忽視的熱度,鼻息間噴出的白霧混著火星,在空氣中劈啪作響。
埃內萊斯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她低頭,伸手,將盤在自己頭上的那團「毛球」取了下來。
「依肯。」她輕聲說。
掌心裡的松鼠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半眯著,像是被打擾午睡般不悅。
幼龍注意到了牠。
牠歪了歪頭,隨後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低吼——
火星從齒縫間濺出,熱浪撲向前方。
那不是攻擊。
那是「你算什麼」的挑釁。
埃內萊斯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而依肯——
笑了。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姿態上的嘲笑。
那團松鼠般的身影在她掌心裡拉長,骨架延展,羽毛從虛影中展開,原本柔軟的輪廓像是被某種更古老的規則重新書寫。
下一秒——
屋內的空氣驟然下沉。
依肯的身軀開始向上生長。
不是暴力的撐裂,而是理所當然地佔據空間。羽毛層層展開,如同金屬鍍層般反射火光,蛇鱗沿著脊背排列,泛著冷冽的虹色光澤。
牠的身體盤旋而起,尾端掃過屋頂的橫梁,整座小屋像是突然被放進了一個不屬於此尺度的存在。
挪威脊背龍僵住了。
牠的火焰卡在喉嚨裡,沒能噴出來。
依肯低下頭,俯視那頭幼龍。
「……」
牠沒有咆哮。
沒有威嚇。
只是發出了一聲極低、極短的聲音——
像是在說:
「連塞牙縫都不夠。」
那不是威脅。
那是事實陳述。
幼龍的尾巴無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爪子抓地,卻沒敢再前進一步。
埃內萊斯抬起頭,看著盤踞在屋頂的羽蛇,語氣冷靜而清楚:
「一週。」
「不能亂動。」
「不能燒屋子。」
「不能再咬海格。」
依肯的瞳孔微微一縮,像是在確認條件。
接著,牠將視線投向那頭幼龍。
空氣靜默了數秒。
最後,挪威脊背龍低下了頭。
不是臣服——
而是暫時承認現實。
依肯這才慢慢收斂體型,羽毛重新折疊,巨大的身影像是被世界允許後,又溫和地退回原本該有的尺度。
幾息之後。
埃內萊斯的掌心裡,只剩下一隻高傲地甩著尾巴的松鼠。
她輕輕把依肯放回自己頭上。
轉身,推開門。
外頭的冷空氣湧進來。
赫敏、哈利、羅恩,還有海格,全都屏住了呼吸。
「……解決了。」埃內萊斯說。
屋內,幼龍乖乖縮在角落,鎖鏈安靜地垂在地上,火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熱度。
沉默只維持了一瞬。
下一秒——
「梅林的鬍子啊!」海格第一個衝上來,幾乎是用力把她抱進懷裡,「妳沒事吧?真的沒事吧?」
赫敏緊接著抱住她的另一邊,聲音發顫:「你、你剛剛真的嚇死我了……!」
哈利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是怎麼?」
羅恩則是直接呆站在原地,嘴巴開了又關,最後只吐出一句:「……我收回我剛剛說的話。」
埃內萊斯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還是露出一個小小的笑。
依肯在她頭上發出一聲滿意的哼聲。
而在所有人沒注意到的角落裡——
她的影子,安靜地落在地板上,沒有再伸出任何多餘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