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刻意壓低了聲音。
沒有送行,沒有目光。
城堡後方的小門在午夜前後悄然開啟,一輛沒有標誌的黑色馬車靜靜停著,像是早就等在那裡。
埃內萊斯被帶上車時,沒有被綁,也沒有被催促。
她只是被「轉移」。
馬車門關上,內部的燈亮起一盞溫和的光。
她抬頭,才發現對面已經坐著一個人。
阿不思·鄧不利多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情放鬆,彷彿這不是一次半夜的秘密移送,而是一段普通的同行。
「路會有點顛。」他溫和地提醒。
馬車動了。
輪軸滾過石道,節奏緩慢而穩定。窗外沒有風景,只有夜色被拉成一條連續的黑。
埃內萊斯這才注意到自己身旁——
依肯被暫時安置在一個小巧但牢固的籠子裡,松鼠形態縮成一團,金色的眼睛在暗處一眨不眨。
而魔杖爺爺,則被放進一只透明的玻璃瓶中,杖身安靜地靠著瓶壁,像一件被過度謹慎對待的古董。
鄧不利多看了一眼籠子,又看了一眼玻璃瓶。
他的眉毛微微揚起。
「……真是周到。」
語氣裡帶著一點純粹的愉快。
他沒有詢問任何人,便伸手先打開了籠子。
「出來吧。」他對依肯說,「這裡沒有需要你假裝的理由。」
籠門一開,依肯沒有立刻動。
下一秒,松鼠的輪廓像被拉長的影子一樣舒展——羽毛自背脊展開,蛇身在座位間盤旋而起,金屬光澤在燈下閃過冷冽的弧線。
羽蛇的頭顱低下來,與鄧不利多對視了一瞬。
不是敵意。
是評估。
鄧不利多笑了笑,彷彿這樣的審視再正常不過。
「啊,這樣好多了。」他說。
接著,他又把手伸向玻璃瓶。
瓶蓋旋開。
「還有你,老朋友。」他輕聲補了一句。
瓶內的魔杖微微一震。
下一瞬,細小卻堅定的根狀手腳從杖身上下延伸出來,像是終於能舒展關節的老人。它敲了敲瓶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自己慢慢爬了出來,穩穩地坐在座位邊緣。
「哼。」
魔杖爺爺清了清不存在的喉嚨,「總算有人知道,這樣裝著一根老骨頭,是多麼不禮貌的事情。」
埃內萊斯忍不住側過頭。
「你沒事吧?」
「比起你?」
魔杖爺爺哼了一聲,隨即語氣一轉,變得嚴肅起來,「孩子。」
他用根狀的手腳敲了敲座椅。
「剛才那一幕——收得還算及格。」
埃內萊斯一怔。
「藤蔓的節奏不錯,火焰的核心穩定。」
「但情緒提前暴露,這在真正的終幕裡,是會被抓住破綻的。」
依肯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冷哼一聲。
「她已經很克制了。」
「換作別人,恐懼早就失手。」
魔杖爺爺沒有反駁。
「我不是在責備。」
「我是在提醒她——」
他轉向埃內萊斯。
「你開始被看見了。」
「那麼,你的每一次動作,都會被放大。」
鄧不利多聽著這場對話,沒有插話。
他只是靠在座位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眼神裡帶著純然的興味。
「我得說,」他終於開口,「你身邊的兩位,都相當坦率。」
依肯瞥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魔杖爺爺則哼了一聲:「至少我們不假裝看不見天賦。」
鄧不利多笑了。
那是一個真心的、沒有重量的笑。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鬍子,像是在欣賞一場難得的奇觀。
「是啊。」
「而霍格華茲,正是因為這些『不尋常』,才會存在這麼久。」
馬車繼續前行。
夜色沒有改變方向。
但車內的空氣,第一次不像是押送——
而更像是一段,尚未命名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