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多月過去了。
那天埃卡特回到宅邸的時間比平常晚。阿萊塔已經自己用過晚餐,正坐在書房裡對著帳冊核算這個月的支出。
她聽見大門被推開,又聽到腳步聲走進來。那腳步比往常重,帶著散漫的節奏。
奧斯卡輕輕推開書房的門,神情裡藏著一絲不安。「夫人,老爺回來了,但是……」
他話還沒說完,埃卡特已經出現在門口。
他的外套鬆了幾顆扣子,眼神有些渙散,臉上浮著薄紅,酒氣隔著距離都清楚可聞。他看到阿萊塔時,先是停了一瞬,然後走進書房,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腿隨意伸著,一隻手撐著額頭。
「你還沒睡。」他開口,聲音低啞,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你喝了不少。」阿萊塔把帳冊輕輕闔上,語氣平靜。「我去叫人準備醒酒湯?」
「不用。」他說。短暫的沉默。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藏著些微的不信任與壓抑許久的惱怒,像是藉著酒意終於浮上表面。
「阿萊塔,」他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阿萊塔看著他,安靜等待。
「為什麼,」他頓了一下,像在整理思緒,也像在強壓什麼情緒,「婚禮之後你就再也沒有認真打扮過了?」
阿萊塔沒有說話。
「每天都這樣。」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她無法辨認的複雜情緒。「只看到你抱著帳本跑來跑去,或跟著那個禮學老師,或在對帳,或抱著那些貴族名冊。到了晚上就說累了,要休息。」
他停了一下,像是那句話卡在喉間。「我知道這段婚姻對你來說是什麼,也知道你其實不喜歡我。可就算是——」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已帶上了苦澀,不像他平常的樣子。
「就算是要假裝一下,也做不到嗎?」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的細微聲響。
阿萊塔坐著,沒有動,只是看著他。她的手指悄悄扣住膝上的帳冊,那是唯一透露她情緒的地方。
她以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忙得連喘息時間都沒有,只是為了把這個搖搖欲墜的伯爵家重新拉起來——她以為,他都看在眼裡。她以為這些已經足夠。
但他心裡想的卻是——為什麼你甚至不願意假裝成我的妻子。
阿萊塔低下頭,把帳冊放回桌上,然後站起身。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嗎……」她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埃卡特愣了一瞬。「我很累,先去休息了。」
她走出書房。
埃卡特坐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該死的……」他用手覆住臉,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話說出口了,可胸口的悶意卻更沉、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