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空蕩蕩的房間

宿醉的頭痛在天光尚未完全亮起前就把埃卡特叫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努力把昨晚的事情一片一片拼回腦海。當記憶逐漸成形,他皺起了眉。他爬起來,喝了床頭的水,洗了臉,換上制服,然後出門上班。一整天,他靠著公務與頭痛讓腦子維持在滿負荷的狀態,不讓自己去想別的。

費利克斯看了他的臉色,問:「昨晚喝多了吧?」

他只說:「不多。」

費利克斯明顯不信,但沒有追問。

兩天後,他回到了宅邸。

一踏進大門,他就覺得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是一種極細微的、像是少了什麼的靜止感——就像一座一直在轉動的鐘突然停了,停下之後你才意識到它原來一直在有在轉動。

他走向阿萊塔平時待的書房。空的。

然後到她的臥房。門開著,他踏進去。環顧一圈後,目光落在敞開的衣櫃——衣架上只剩幾件舊衣,能帶走的全數不見。妝台的小物件也消失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幾個空木盒子,以及一塊折得整整齊齊的手帕。

他站在那裡,望著空蕩的衣櫃,沉默了很長時間。

之後,他去找奧斯卡。

聽到他問「夫人在哪裡」,奧斯卡停下手上的動作,慢慢轉過身看著他。這位在滕斯特倫家服務三十年的老管家,從埃卡特孩提時便看著他長大,見過這個家族從繁盛到衰落。平時他對埃卡特恭敬,但此刻臉上的表情卻不同。

他說:「夫人回娘家了,老爺。」

接著,他說出了那些話。

他說:夫人自進門以來,每一筆帳都親自盯,每一分嫁妝都用了在這座宅邸和這個家族上。身為商人家的千金,為了融入貴族圈子,她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練社交舞,後跟磨破了皮也沒喊過一聲痛。就算老爺三個月裡只回來十幾天,她也從未埋怨一句。

他說:她是真心在努力撐起這個家。而那天晚上的話,是老爺您說錯了。

埃卡特沉默地聽完,沒有辯解,也沒有開口。

奧斯卡在說完後也靜下來,只是望著他。

很久之後,埃卡特低聲道:「我知道了。」

他走出宅邸,一個人站在門口台階上,抬頭看著天空。

他心想:這樣的話,我和混帳有什麼兩樣。不對,就是混帳。她在這裡把自己累成那樣,把嫁妝全押在這間破宅邸上,而他做了什麼——拿著自以為看透一切的偏見,喝醉了還去傷她的心。別說是回娘家,就算是提出退婚,也完全合情合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換了便裝,出門往城裡去。

他要找一樣東西。

他走遍城裡大小飾品店,一家家問,最後在一間不起眼的小鋪子裡找到了——一支鈴蘭形狀的髮飾。用銀絲細細繞出小巧的花朵,花瓣垂著,做工精緻。

那是他唯一確定她喜歡的東西。

他把髮飾放進懷裡,回到宅邸,牽了馬,準備出發。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