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塔回到娘家的第一天,把自己關在了房裡。
母親安娜在門口輕聲問了幾次,她都回答:「沒事,只是累了。」
安娜沒有強求,只叫廚房煮了她喜歡的熱湯,讓侍女端到門口,叮囑她想吃的時候打開門拿。
露西亞更是擔心,在走廊上來回走了好幾趟,最後仍不敢進去,只隔著門說:「小姐,如果想說話,我在外面。」
阿萊塔坐在窗邊,窗外是自家院子裡那株老桂花樹。枝葉繁茂,隨著風輕輕搖動。她從小便在這窗邊長大,每當心情不好,就會坐在這裡,看著那棵樹,等心裡那塊鬱悶慢慢散開。
但這一次,散得很慢。
她不是沒哭——哭過,哭得很認真。
然後擦乾眼淚,告訴自己停下來。
可停下來之後,心裡那個東西仍在。
不是憤怒,也不完全是悲傷,而是一種比悲傷更純粹的情緒——失望。
她以為他多少注意到了她的努力;以為就算不愛,相處了三個多月,至少會有一些些信任與理解。
但他說的那些話讓她明白,在他眼裡,她至今依舊只是個想要貴族頭銜的富家千金,是一個他需要在面前維持「虛假心意」的對象。
她想:我的心意並不是虛假的。
然後,她把那個念頭壓下,繼續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
幾天後,門外傳來消息——傭人說,有位男士希望見她一面。
阿萊塔猜到會是誰,便把傭人打發走,說自己還不想見人。
第二天,同樣的消息。
她同樣的回答。
第三天也是如此。
直到第三天傍晚,父親葛蘭特敲了她的房門,走進來,坐到她對面。這次他沒有提任何生意,僅僅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滕斯特倫伯爵今天從早上就跪在我們家門口了。」
阿萊塔沉默。
「我沒有趕他,」葛蘭特說,「也沒有讓人請他進來,就讓他跪著。」他頓了頓,「但阿萊塔,你至少應該見他一面。聽他說完,再做決定。」
「爸爸……」她開口,聲音沙啞,「我現在還不想見他。」
葛蘭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我不逼你。」
他站起身,離開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但伯爵還在外面。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叫人去說一聲。」
他出去了。
阿萊塔再次把視線轉向窗外。
天色已暗,院中的桂花樹在夜風裡搖著。她想著屋外的那個人,想著他跪在那裡,想著那天夜裡他說話時的語氣——失望再次溢了上來。
她把頭靠在窗框上,閉上眼。
深夜,她聽見了雨聲。
起初細細的,然後越下越大,打在屋簷上,發出清晰而持續的聲響。她在黑暗中睜眼,呆呆地聽著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還在外面嗎?
她猶豫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坐起身,披上外袍,走去敲露西亞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