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卡特跪在那裡,其實沒有想太多。
他只是知道,他沒有資格說「讓我進去」,也沒有臉要求「你應該聽我解釋」。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到她願意見他為止。
下雨的時候,他也沒有去找地方躲。雨水順著髮梢流下,把衣服整個濕透,石板地冰冷刺骨。他低著頭,任由雨淋著,腦子意外地平靜,只是偶爾會想——
她還好嗎?
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然後,奧圖嘉娜家的大門開了。
來的是一名侍女,撐著傘,神情帶著不悅。她走到他面前,說:「我家小姐請您進去。」
埃卡特抬起頭。
會客室的燈光是暖的,和外頭的雨聲形成奇異的對比。
傭人遞來乾燥的毛巾與一套換洗衣服,是奧圖嘉娜家男性傭人的備用衣,尺寸不太合,但至少是乾的。桌上放著熱食——麵包和一碗濃湯,還冒著熱氣。
埃卡特換好衣服,用毛巾粗略擦了擦頭髮,坐下,但沒有碰桌上的食物。
阿萊塔走進來時,他立刻站起。
她今天沒有打扮,只穿著樸素的室內外袍。頭髮鬆散地垂著,臉上沒有妝容,眼眶微微腫著,臉色比平常要淡。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謝謝你願意見我,」埃卡特開口,聲音略帶沙啞,「還有……食物和毛巾。」
阿萊塔低頭看著桌面。「你先吃吧,淋了那麼久的雨。」
他沒有拒絕,沉默地喝了幾口湯,吃了半塊麵包,然後放下餐具,深吸一口氣。
「阿萊塔,」他說,「我想先道歉。」
阿萊塔抬頭看著他。
「那天晚上的話,」他說,「我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心口深處一陣悶痛。「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我從一開始,就用偏見看你,把你的付出全都歸到了我想像中的理由上。這不公平。」
「我很抱歉,」他繼續道,語氣平靜卻誠懇,「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原諒,但我希望你能收下這個。」
他從懷裡取出那支髮飾,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銀絲繞成的鈴蘭,小巧精緻,花瓣垂著,在燈光下閃著柔亮的光。
阿萊塔看著它,沒有說話。
她想起那天回宅邸的路上,看見馬車窗外的鈴蘭。想起自己當時隨口提過的那幾句話。沒想到,他記住了。還特地去找到這樣一支髮飾。
她的喉嚨有些緊。
「你可以不原諒我,」埃卡特說,「那是你的權利。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的道歉是真心的。」
室內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聲逐漸變小,成為柔細的沙沙聲。
阿萊塔伸出手,把髮飾拿起來,在掌心裡細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握住。
「我……」她低聲道,「我沒辦法現在就原諒你。」
埃卡特點頭。「我知道。」
「心裡的傷,」她說,「不是一下就會好的。」她停了一下,「但是……我接受你的道歉。」
埃卡特靜靜看著她。
「我想在這裡再多待一段時間,」她說,「等我準備好了,我再回去。」
「我會等你。」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