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卡特回到滕斯特倫宅邸的那天,宅子看起來比他記憶裡更寬廣。
他走過每一個阿萊塔整理過的房間,看著她重新換上的窗簾、她添置的書架、她讓人修補好的牆面、她親手種在窗台花盆裡的幾株薄荷,全都還在,但她不在。
奧斯卡看著埃卡特,沒有多說,只是默默地為他送上食物。
費利克斯聽說了這件事,一整個星期在訓練時沉默得不像他,後來終於忍不住,在某天的午休走到埃卡特身旁,坐下來,問:「隊長,你現在在想什麼?」
「在想,」埃卡特說,「怎麼重新讓她信任我。」
費利克斯想了想,說:「寫信吧。」
埃卡特看著他。
「你面對面時不擅長說話,」費利克斯理所當然地說,「但你可以先寫,把想說的整理清楚,讓她能靜下來看。而且,」他補充,「信這種東西,她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看,也能決定要不要回,不會有壓力。」
埃卡特沉默了一會兒。
「的確。」
「我跟我妻子就是這樣認識的,」費利克斯說,臉上浮出一個真誠的笑,「先從書信開始,後來才見面。」
那天晚上,埃卡特在書桌前坐了很久,盯著一張空白的信紙。
他不擅長寫這類東西,從小的教育著重在劍術與實務,書信往來大多是公事,私人信件寥寥無幾。他拿起筆,想了很久,寫了幾行,又劃掉,再重新開始。
最後寄出去的那封信,只有寥寥數行:
阿萊塔,
我不確定你是否願意讀這封信,但我想試試。
你種的薄荷活得很好,奧斯卡說要常常澆水,我不確定自己做得對不對。
如果你願意的話,希望你能回信,告訴我你的近況。
——埃卡特
信寄出去後,他等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奧斯卡拿著一封信走進來,臉上帶著一個他難得的、輕微的微笑。
埃卡特拆開信,字跡清秀而工整:
埃卡特,
謝謝你告訴我薄荷的事。它不難照顧,澆水要看土壤乾濕,不是固定的份量。
我在娘家過得還不錯,母親做了我喜歡的甜點,露西亞陪我去買了幾本新書。
只要你願意寫信給我,我都會看。
——阿萊塔
埃卡特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放回信封,又再取出來看了一遍,這才放進書桌的抽屜裡。
他起筆,開始寫第二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