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第二封信裡，他問了她在讀什麼書。

她回說是一本文介紹各地植物的圖鑑，還有一本記錄南方海岸線風景的舊遊記。她說自己沒去過海邊，只在書上看過，不知道真正的海是否如書裡所寫。

他回說自己從前在騎士學院時，有次任務路過一座靠海的城鎮。海十分廣大，風裡帶著鹹味，也很強勁；沙灘踩起來不像他想像中那麼軟，而且容易讓沙子進鞋子。

她回信時，難得在字裡添了一句帶著笑意的話：「聽起來你不是很喜歡呢。」

他想了想，如實回道：「大概是習慣了內陸的緣故。海雖然壯觀，但我不太習慣那種鹹濕的氣味。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我想那種遼闊，你可能會喜歡。」

信件往來漸漸多了起來，從最初幾行的短訊，變成偶爾得寫滿兩張紙的長信。他們聊讀過的書、聊天氣、聊城鎮裡的小事。他說第三分隊新來的年輕騎士訓練時總把左右腳搞混，害得全隊一起被加練；她說自己在學上流社交的規矩，弄清某位侯爵與赫頓公爵之間有段由來已久的過節，在社交場合千萬不能提起兩人的過往。

他讀到這段時，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少見的笑。

費利克斯在訓練場上抬頭看見他的表情，停下動作盯著他：「隊長，你剛才在笑。」

「沒有。」埃卡特收斂表情，望向前方。

「有，」費利克斯語氣篤定，「有好消息嗎？」

「去練你的劍。」埃卡特說。

費利克斯笑著轉回身，沒有多問，但他心情明顯變好了，第三分隊的人都感受得到——他們私下說，隊長今天的狀態比上個月好太多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總比一直板著臉好，大家都悄悄鬆了口氣。

有一天，他在信裡問了她一個自己想了很久才敢提出的問題。

他問：「為什麼那天你會請你父親撮合這段婚事？」

信寄出後，他有點後悔，怕她覺得自己在質疑她，或誤以為他帶著刁難的意思。但信已經寄出，只能等待。

這次她的回信慢了些，過了一週才收到。

你問的這個問題，我想了幾天，才決定該怎麼回答。

那天在街上，我看到你蹲下來哄一個哭泣的小孩。你給他麵包，聽他說話，最後還摸了摸他的頭。你那時的表情很平靜，就像幫助別人對你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看到那一幕，我就覺得你一定是個善良的人。

選擇你不是因為貴族頭銜。如果為了虛榮，我父親能找到的選擇很多。只是因為你是個善良的人。

埃卡特把這封信讀了許多遍。

他坐在書桌前，窗外夜色已深，燭火將信紙上的字映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那天街上的事。說實話，他已記不清那孩子的臉了。他每天巡邏會遇到各種事，那件事對他而言只是日常的一部分，不值得特別記住。但她記住了，而且是以他未曾想過的方式記住。

他把信折起，放進抽屜，然後拿起筆。

他寫：

謝謝你告訴我。

我不知道你那天也在那裡，也不知道你看見了那件事。那孩子之所以哭，是因為東西被搶了。後來我們找到了那個搶他的人，讓對方做了賠償。

但我明白了妳真正的想法。

然後他停了一下，又寫下另一行：

還有件事我想說清楚。那天晚上喝醉後說的話，其中有一部分……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妳願意為我付出，所以用了最壞的方式去理解。那不是妳的問題，是我的錯。我不想再次會錯意，我有注意到妳所做的一切。只是我用了很差勁的方式解讀，為此我再次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