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都慢慢地不一樣了。

不是突然，不是一夜之間的轉變，而是細水長流般的改變。

埃卡特開始留意她的事。她喜歡什麼口味的甜點，在讀什麼書，最近研究哪一家的貴族關係，禮儀課後有沒有露出疲憊的樣子。他不是每一件都說出口，但他都默默觀察，然後用行動代替語言——她某天提到窗台的花盆放久了土壤變硬，他第二天便讓人換了新土；她說最近帳目上有一筆對不上，他晚上便坐下來和她一起看，一筆筆核對，直到找到了她漏掉的一行。

阿萊塔也開始注意他。

他有時訓練回來左肩會僵硬，不動聲色地轉動肩膀，以為沒人發現；他喜歡喝不加糖的熱茶，但奧斯卡若不小心放了糖，他總會默默喝掉不提出來；他在讀公文時有個小習慣，會用食指輕敲桌面，每翻三頁就敲一下，不管那三頁內容多少。

有一天她去書房找他，他正在看一份公文，她便在門邊停下，安靜地數了數：三頁，敲一下，又三頁，再敲一下。然後她忍不住笑了。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她帶著笑意的表情，困惑地問：「怎麼了？」

「沒有，」她搖搖頭走進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嗎？」

「沒有，過來吧，」他說，「我剛好有件事想問妳。」

是關於宅邸修繕的預算規劃。他們坐在書房裡討論了一個多小時，討論到一半，阿萊塔指出他某個估算少算了材料損耗。他重新算了一遍，發現她說得對。抬起頭時，她正拿著筆記本看著他，表情是那種認真過後微微得意的樣子。

「你是怎麼學會這些的？」他問，不是質疑，而是真的想知道，「帳目的事你父親是商人，你應該早有接觸，但修繕的估算……」

「我是跟奧斯卡學的，」阿萊塔說得很自然，「他懂得比我多，我去請教他，他就教我。」

埃卡特看著她，想說什麼，一時間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她大概看懂了他的表情，輕聲說：「我想真的幫上忙，不只是站在旁邊看，或只管錢的部分。這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想讓它變好。」

他心底湧起一陣感激，再次拿起筆，繼續核算。

奧斯卡看在眼裡，沒有對任何人說什麼，只是每天晚餐都多準備兩道菜；在兩個人都待在家的夜晚，他總會讓廚房多煮一壺茶，放在書房外的小桌上，說「天涼了，給老爺和夫人備著」，然後識趣地退下。

費利克斯那邊，某天訓練結束後，埃卡特提了一句：「她回來了。」

費利克斯放下劍，看著他：「怎麼樣了？」

「在重新開始，」埃卡特說，「比之前好。」

費利克斯點點頭，說：「好。」然後補了一句，臉上帶著真誠的笑，「當初叫你用書信往來果然是個好主意吧。」

埃卡特沒有回答，只拿起自己的劍走開。

費利克斯在他背後哈哈笑了一聲，說：「好了好了，不調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