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冬天來得比較早,十一月初就下了第一場雪。
阿萊塔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第一場雪,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臉上帶著愉快的神情。埃卡特走進來,也往窗外看了一眼,說:「今年怕會是個嚴冬。」
「我喜歡下雪,」阿萊塔說。
「是嗎,」他問,「為什麼?」
她想了一下,說:「因為感覺整個世界都靜下來了,好像萬物的聲音都被那片純白吸走了。」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細小的雪花很美。」
埃卡特本想問「你不是更喜歡夏天的熱鬧嗎?」,但他忍住了,因為忽然想起她曾在信裡說過,忙碌雖然充實,但靜下來的時候,她更感到自在。
他說:「難怪你喜歡鈴蘭。」
她轉頭看著他,有些愣:「什麼?」
「小小的、純白又安靜,」他說,「和你形容的雪花有一點像。」
阿萊塔愣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是那種自然、發自心底的笑,讓他心裡某個地方像被什麼輕輕觸了一下。
「真是意外……」她說,「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
「我說得不對嗎?」他問。
「沒有,」她搖搖頭,仍微笑著,「的確很像呢。」
那個冬夜,難得兩個人都不忙,飯後坐在壁爐旁,一人手邊放著書。火光搖曳,外面的風把雪打在窗上,發出細細的聲音。
阿萊塔讀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埃卡特,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
「什麼以後?」他問。
「就是……這個家以後的方向,」她說,「宅邸慢慢開始修復了,院子裡那塊空地能不能讓我種些什麼?另外,我想家裡能有一點額外收入,不完全靠騎士俸祿。我父親那邊有些小生意的管道,如果你不反對,我可以……」
「阿萊塔,」他打斷了她。
她停下來看他。
「你不用一個人扛,」他說,語氣平靜但認真,「妳想怎麼做,都說出來。我會和妳一起分擔。」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說:「好。」
「還有,」他補充,停了一下,「有關院子的空地,你如果想種什麼,就種吧。我不熟這些,但我知道妳一定會做得很好。」
阿萊塔笑著說:「你說這話的樣子,有點像在批准一份公文。」
他想了想,有點抱歉地說:「這大概是我的壞習慣吧……」
她笑得更開了些,把書放到膝上。壁爐的火光映著她的臉,暖暖的,他看著她,沒有移開視線。
那瞬間,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想說出口,在開口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阿萊塔。」
「嗯?」
「那天你說,是因為看到我執勤的表現才向我提出婚約,」他說,「謝謝你……我的意思是,謝謝你看到的是我這個人,而不是那些貼在我身上的標籤。」
她聽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沉靜下來,換成更溫柔、更認真的神情。
「我也想向你道謝,」她輕聲說,「謝謝你的善良。你明明只是因為我的任性開始這場婚姻,卻願意慢慢為我做出改變。謝謝你願意對我敞開內心。」
壁爐的火在安靜裡繼續燒著,窗外的雪依然落著。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但那個沉默帶著暖意,不是從前那種各自把心事壓在底下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