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過去,初春來臨,城裡有一個貴族聚會的場合。按照規矩,埃卡特作為伯爵應該出席,而阿萊塔作為伯爵夫人要陪同。
那是阿萊塔第一次正式以滕斯特倫伯爵夫人的身份出現在那個圈子裡。
她站在鏡子前,把頭髮梳好,那支鈴蘭髮飾別在最顯眼的位置。禮服是她仔細挑選的淡綠色,配上她的銀白髮色,清雅而不失氣度。她把最後一個細節確認好,深呼吸,轉過身。
埃卡特站在門口等她。他今天穿著正式禮服,和常見的騎士制服相比別有一番風味,整個人乾淨得體,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他的長相算不上英俊——棕色短髮、深褐色眼睛,是那種不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普通人。然而阿萊塔在轉過身看到他的瞬間卻屏息了一下。
「走吧,」他說,接著停頓了一下,「你今天很美。」
阿萊塔微微紅了臉,但沒低頭,而是直視著他,微微一笑:「你今天也打扮得很好看。」
他想了一下,說:「我不覺得。」
她笑得更開了,說:「我就是覺得你好看,我丈夫一定是最好看的人。」
他沉默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然後說:「走吧。」
聚會裡,有人因她的平民出身露出不怎麼掩飾的輕視;有人以居高臨下的語氣詢問奧圖嘉娜家的生意;有人用試探的口吻問起滕斯特倫家這幾年的狀況。
阿萊塔一一應對,沉穩、得體,每一句話都不卑不亢,把那些暗藏刀鋒的提問化解得無聲無息,既保留了他人的面子,也沒有失了自己的。
埃卡特站在她旁邊,在幾個最棘手的場合補了幾句恰到好處的話。他們事前沒有商量,但配合自然,像已默契許久。
離開的路上,馬車裡,阿萊塔靠著椅背鬆了口氣,側頭對他說:「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很得體,沒有讓侯爵抓到短處。」
「你有提過,」他說,「信裡有一次你說過,那位侯爵和赫頓公爵的事。」
阿萊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記得我寫的內容?」
「妳寫的內容我全部都記得,」他說,語氣平靜,「我偶爾還會翻翻那些信件。」
她轉頭看著他,一時間沒說話。
他沒有看她,視線落在窗外,但他的後頸微微泛紅。
阿萊塔也把目光移向窗外夜色,嘴角的弧度始終沒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