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時,路邊的那片鈴蘭又盛開了。
阿萊塔是在某個下午出門辦事時,偶然經過那條路從車窗裡看見的。她讓車夫停了一下,就那樣靜靜從窗口看著,那些小小的白色花朵在春風裡低著頭,一如她第一次看見時的模樣,一如她回家那天從馬車上再次看見時那樣。
她想起了許多事。
想起最初看見他的那個下午,想起鼓起勇氣拜託父親的那晚,想起婚禮上他的表情,想起宅邸裡那些獨自忙碌的夜晚,想起那個下雨夜她讓人把他帶進來,想起書信往返的日子,想起他說「一起練習」的那個傍晚,想起壁爐前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說「妳寫的內容我全部都記得」時微微泛紅的後頸。
她伸手碰了碰頭上那支鈴蘭髮飾。
她對車夫說:「可以等我一下嗎?我想去摘幾枝花帶回去。」
那天傍晚,埃卡特回到宅邸,走進書房,看見書桌上放著一個小花瓶,裡面插著幾枝新鮮的鈴蘭。花瓣清白,莖細長,小小的花安靜地垂著頭,在窗邊的光裡靜靜綻放。
旁邊壓著一張小紙條,是阿萊塔的字跡:
今天路過那裡,就想摘回來放在你房內,讓你也有一些裝飾。
他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幾枝鈴蘭,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
然後他坐下,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裡,和她所有的信放在一起。
他聽見走廊上她的腳步聲,她敲了敲虛掩的門,問:「有看到嗎?」
「看到了,」他說。
她推開門探頭進來,看著他,問:「喜歡嗎?」
他抬起頭看著她。她今天的頭髮沒有全部束起,有幾縷微微垂在肩畔,臉上帶著期待他回答的、很輕的笑。
「喜歡,」他說,語氣平靜,但眼中帶著一絲愛意,「謝謝你。」
她笑得更開了,說:「那就好。」然後接著說,「晚飯快好了,我把手邊的東西收拾一下就去。」
埃卡特點點頭。正當她轉身要走時,他開口叫住她:「阿萊塔。」
她回頭:「什麼?」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然後說:「我很高興你回來了。」
她看著他,那個在書信裡才慢慢熟悉起來的表達方式,那個話不多卻每句都真誠、努力和她一起練習的丈夫。
「我也是,」她輕聲說,「我很高興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