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後來的日子，滕斯特倫的宅邸慢慢地不一樣了。

修繕工程一點一點進行，破舊的地板補好了，屋頂也換新了，院子裡清理出一塊空地，阿萊塔試著種了幾樣香草和蔬菜，長得比預期都好。她喜不自禁地拉著埃卡特去看。他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葉子，說了句「挺不錯的」，她說「何止是不錯，我做得很完美對吧」，他想了一下，笑著說：「的確很完美。」

阿萊塔把這個家的帳目管得越來越有條理，奧斯卡偶爾從兩人的書房外經過，臉上帶著老人家滿足、安心的神情。

費利克斯那邊，某一天他帶著妻子來作客，阿萊塔和費利克斯的妻子梅德一見如故，從花草聊到料理，從料理聊到最近流行的布料款式，兩個人說了整整一個下午。離開時梅德拉著阿萊塔的手，說希望下次她們能單獨出門逛逛。

那天晚上埃卡特說：「費利克斯說你很好相處。」

阿萊塔說：「費利克斯先生也是。你有很關心你的朋友。」

「嗯。」他回答，然後停了一下，「謝謝你今天招待他們。」

「謝什麼，這不是應該的嗎？」她說，「他們現在也是我的朋友了。」

後來有一年，他們真的去了那個南方的小漁村。

阿萊塔第一次看見海，站在沙灘上，頭髮被風吹得有點凌亂，眼睛睜得大大的，望向遠方，一直看到視線的盡頭。她說：「沒想到海會這麼寬廣。」

埃卡特站在她旁邊，說：「嗯……海風有點鹹。」

她噗嗤笑出來，說：「你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

「這是我能想到最符合的形容了，」他說。

她笑著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浪打上來的地方，讓海水漫過腳背，抬起頭，對著海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看著她在海風裡的銀白頭髮，看著她臉上那個充滿信任、快樂的神情。心裡某個地方，那個他以為已經習慣的空洞——被這份愛踏實地填滿了。

「埃克，」她轉過頭，眼睛亮亮的，「謝謝你帶我來。」

他看著她說：「謝謝你那天願意見我。」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個讓他心跳無聲停半拍的笑。

「那是當然的，」她調皮地說，「我怎麼可能讓你在外面淋雨呢。」

他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內心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海浪一波波打上來，遠處的漁船在水面搖著，天空藍得一塵不染，鈴蘭髮飾在她髮間閃著銀光，風把她的話聲和笑聲帶走，帶向那片他說有點鹹、她說很廣闊、而此後每一年他們都會想起的海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