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如果我是猫

第六章:如果我是猫


多年以后,当我终于能够把明治三十七年的春天,与报纸、号外、国债、军歌、骨灰、炮声以及人们脸上那种狂热的表情联系在一起时,我才忽多忽少意识到了什么。如果非要我说,明治三十七年的春天究竟是什么样的时代,那么,我大概会说,那是一个人人都以为自己正站在历史正中央的时代。

当然,这句话是许多年后才想出来的。

那时的日本,便是如此的疯癫。

日俄战争打得越来越激烈。山下港町里的报纸隔三差五便会送来新的消息,旅顺、辽阳、鸭绿江、满洲、骑兵、炮兵、舰队这些词,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众人习惯挂在嘴边的话语。男人们读报时,总爱把声音提高,仿佛俄国人的炮台就在他们嗓子里,只要喊得够大,便能把它轰塌。女人们则缝更多千人针,煮更多米,送更多旧衣,把儿子、丈夫、兄弟的名字写在纸上,放进白檀社的祈愿箱里。

报纸上每天都在写胜利,写帝国军队如何勇猛,写俄国人如何败退,写满洲的风雪也不能阻止天皇陛下的军队前进。山下港町的许多商铺门口又换了一面新的旗子,写着「祈皇军大胜」。镇公所里有人组织妇人缝慰问袋,学校里的孩子唱军歌唱到暮色降临,偶尔,我坐在山上的亭子里也能听得到。我听到许多上山来祭拜的女人都说,若她是男人,也该拿起枪去报国。

听说长崎那边还有人自发上街游行助威。

他们举着旗,唱着歌,呼喊帝国万岁,喊到嗓子嘶哑也不肯停。有人说那是民心所向,有人说那是日本人终于在世界面前挺起胸膛。还有人说,若是天照大神从高天原往下看,必定也会为这群岛上如此齐整的忠诚感到欣慰。

可是,同样也有一伙学生似乎并不这样想。

这件事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东京、京都,或是别的什么学校里,有些年轻人偷偷议论,说战争应当尽早结束,说人命不该像柴火一样被送到满洲去烧,说俄国人也有母亲,日本人也有母亲,炮弹落下时,并不会因为谁更忠君爱国便绕开谁。听说他们为此遭到同学辱骂,也有人被教师训斥,说那是软弱,是非国民,是被西洋思想弄坏了脑子。

当然,这一切,当时的我都不知道。

我那时深处群山之上的白檀社,所知道的事情,几乎很少。

至于长崎街头的人群,东京学生们压低声音的争论,满洲泥地里的炮火,以及远方某个年轻士兵在临死前究竟喊的是天皇万岁还是母亲,我都不知道。

那时的我,正烦恼着另一件事。

说出来或许有些不像话。

我烦恼的,是一个梦。



在白泽千岁来到白檀社之后大约一个月,我开始频繁做梦。

这一个月里,白檀社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清晨仍旧有海雾,午后仍旧有风从山下吹上来,母亲依旧穿灰蓝或黑色的和服,腰背笔直地走过回廊,祖母依旧坐在廊下,一边抚摸镇魂铃,一边说黄泉国最近很热闹,恐怕是有许多人找不到回家的路。阿驹依旧抱怨米价涨了,抱怨伤员喝粥比小孩子还挑剔,抱怨勒内中尉明明是个大人,却比我还不让人省心。

勒内中尉的伤好了些。

母亲允许他每日在廊下坐一会儿,却仍不准他离开西侧客间太远。她尤其不准他碰铅笔。可勒内中尉是一个很擅长让禁止变得模糊的人。他不碰铅笔时,便用筷子在榻榻米上比划;筷子被收走后,又用手指在空中写;手指也被目前禁止后,他便看着窗外的海。

我问他眼睛也能写字吗。

他说,当然能,只是别人看不见。

我当时听了,觉得这话很像白泽千岁会说的魔法。于是我告诉千岁。千岁听完后,认真地点头,说数学家和魔女其实相差不远。魔女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数学家则假装自己只是在证明可能原本就可能。

我没有听懂。

但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勒内中尉。

不过,那一个月里,比勒内中尉更让我烦恼的,还是白泽千岁。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我身边。

有时我清晨去井边打水,她会坐在井沿上晃腿,红色头发垂进井口,吓得我差点把木桶扔下去。她说井里的月亮昨晚跟她吵架,因为她说月亮长得像被咬了一口的团子,月亮觉得受了侮辱。

有时我在拜殿前练习拍手礼,她会站在旁边穿着巫女服学我。可她拍手没有声音。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最后说,看来魔女不适合当巫女,因为神明听不见她。

我说,母亲说神明本来就不需要听见。

千岁便笑,说你母亲真是个可怕的大人。

还有一次,我在供物间偷偷吃蜜柑。准确来说,那蜜柑是母亲允许我吃的,她还说小孩多吃一点长身体,这蜜柑前一天已经供过了。可不知为何,我每次吃供过的东西,都觉得自己像在做坏事。千岁蹲在旁边看我,忽然问我神明会不会觉得你抢了祂的点心。

我说神明不吃东西。

千岁说,那祂真可怜。

我问为什么。

她说,如果一个存在连蜜柑都不能吃,那祂就算无所不能,也未免太寂寞了。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当然,那时我最烦恼的并不是神明是否寂寞。

而是那个梦。

这件事说起来非常荒唐。

梦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夜里。

雨从傍晚开始下,到了深夜仍没有停。

我躺在被褥里,听雨声听了很久。白泽千岁本来坐在我枕边,给我讲一个关于穿靴子的猫的故事。那只猫会说话,会骗人,会替主人骗来城堡和公主。我听到一半,问她为什么猫要替主人骗人。

千岁说,因为那是只聪明猫。

我说,聪明就可以骗人吗。

千岁想了想,说,在童话里,大多数聪明都拿来骗人,勇敢拿来打架,美丽拿来结婚,善良拿来受苦。

我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想继续问,可她忽然打了个哈欠,说魔女也要睡觉,然后整个人慢慢消失在屋角的阴影里。

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我记得非常清楚。

我有四只脚,脚掌很软,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我的胡须会动,耳朵能听见很远处的脚步声,鼻子里满是灰尘、纸张、墨、烟草、旧书、晒过的棉被的味道。我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前爪是灰白色的,爪尖藏在软软的肉里。

我没有名字。

这一点在梦里非常重要。

因为我明明知道自己是白檀绪,知道自己是白檀社未来唯一的宫司,知道母亲叫我阿绪,千岁也叫我阿绪。可在那个梦里,我又确确实实是一只没有名字的猫。

没有名字,便没有家谱,没有神社,没有父亲留下的白衣,没有母亲的折扇,没有祖母的镇魂铃,也没有分家叔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

没有名字,竟然有些轻松。

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东京的一间屋子。

后来想来,也许是早稻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但梦里的我并不知道。屋子里到处都是书。书架上有书,榻榻米上有书,桌边有书,甚至连火盆旁边也斜斜堆着几本。书脊上有汉字,也有英文字母,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墙上挂着一幅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的画。窗外有一棵树。

屋子的主人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和服,留着胡子,眼神总像没睡醒,又像正在生谁的气。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叹一口气,又把纸揉成一团。火盆里的炭快要灭了,他也不管。茶凉了,他也不喝。

我蹲在门槛上看他。

他忽然抬头看我。


「如果我是猫,」他说,「大概会先对人类失望。」


我舔了舔爪子。

在梦里,我似乎听得懂他的话,我试了一下,应该可以回答,但我拒绝了。因为猫当然不会回答……我的意思是,至少普通人以为猫不会回答。可是梦里我知道,如果我愿意,我其实可以说话,只不过我不想。


「喵。」


那个男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倘若我是猫,会怎么样呢?」


我动了动耳朵。

他说完以后,像是觉得这问题很有趣,便放下笔,认真地望着我。


「若我是猫,便不必去学校教书,不必同那些学生讲英国文学,不必和文部省来往,不必被人说神经衰弱,也不必想日本究竟是在文明,还是在装作文明。」


我听不懂。

他又说:


「若我是猫,便可以坐在屋顶上看人类。人类忙忙碌碌,彼此鞠躬,彼此欺骗,彼此议论国家、学问、道德、金钱和女人。可猫不必如此。猫只需知道哪里有鱼,哪里有阳光,哪里有可以睡觉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忽然皱起眉。


「不过,猫若真能看懂人类,恐怕也不会比人更幸福。」


我低头舔了舔爪子。

他看见后,立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后,他又转头看我。


「你觉得如何?」


我当然不知道如何。

我只是一只猫。

或者说,我只是梦见自己是一只猫的白檀绪。

男人见我不答,便继续自言自语:


「虽然还没有给你取名字,但是你无名,却比有名的人自由。可如果无人记录你,你活过的事又有谁知道?一只猫从墙头跳过,踩碎一片瓦,偷吃半条鱼,在某个午后看见主人出丑,这些事若不写下来,这甚至不构成历史。」


我抬起头。

他这句话让我觉得不舒服。

因为白檀社里有太多事情,若不被写下来,也像从未发生。

男人忽然弯下腰,几乎把脸凑到我面前。


「猫,如果你能记录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你会怎么写?」


我看着他。


「你会怎么样记录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呢?」


我想回答。

可是我一张嘴,发出的却是猫叫。


「喵。」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他笑得很厉害,笑到咳嗽,笑到眼角渗出一点泪。


「很好。」他说,「这才像猫。」


然后我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雨已经停了,屋檐仍在滴水。我的被褥有些潮,纸门外一片昏暗,唯有凄冷的月光照得这个世界朦朦胧胧。

我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胡须。

于是,又低头看手。

不是爪子。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失望。

可以的话,我的确想做一会儿猫,因为我蛮想上神社的楼顶的。

那天早晨,我心不在焉。

母亲让我背祝词,我背错了好几处,阿驹让我帮忙折御守袋,我把麻和盐放反了。

勒内中尉坐在窗边看书。

自从母亲重新允许他碰铅笔以后,他整个人明显活了过来。

他见我走神,便问:


「你在想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我很想问他,一个人梦见自己变成猫,又被一个叫夏目漱石的作家养了,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觉得勒内中尉大概会先问猫的质量、跳跃高度、梦中东京的地理位置,以及夏目漱石是否真实存在。这样一来,事情便会变得更加麻烦。

于是我摇头。


「没什么。」


勒内看了我一会儿。


「没什么通常是有什么。」

「你也会这么说?」

「你母亲说过。」

「那你不要学母亲。」

「好。」


他答应得太快,反而很不像真的。

那天午后,白泽千岁终于出现了。

她偶尔就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已经不太惊讶了。

人若常常和魔女待在一起,我想,大抵会逐渐失去新鲜感。


「阿绪!」她高兴地说,「你今天看起来像被猫踩过。」

「我梦见自己变成猫了。」

「哇。」


千岁立刻在我旁边坐下,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样的猫?黑猫?白猫?三花猫?会不会说话?有没有尾巴分叉?有没有在屋顶上和别的猫决斗?有没有偷鱼?」

「灰白色,没有名字。」


千岁脸上的笑容稍微停了一下。


「没有名字啊。」

「嗯。」

「那很好。」

「为什么?」

「因为没有名字的东西,有时可以去很多有名字的东西去不了的地方。」


这话和我梦里的感觉很像,于是我把梦告诉了她。

我说自己变成一只猫,到了东京一个堆满书的屋子里。屋子的主人是个叫夏目漱石的作家,穿着和服,留着胡子,脾气似乎不好。他一直对我说,若他变成猫,会如何如何。他说人类忙着文明,忙着国家,忙着道德,忙着彼此欺骗。他还问我,如果我能记录自己的生活,会怎么写。

白泽千岁听得非常认真。

她难得没有插嘴。

等我讲完,她抱着膝盖,歪头看向我。


「夏目漱石。」她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认识?」

「不认识,不过,也可以认识一下。」

「那你为什么像认识一样?」

「魔女听到某些名字,会觉得它将来会长大。」

「名字也会长大吗?」

「当然会。人会长大,树会长大,战争会长大,谎言会长大,名字也会长大。有些名字一开始只是一个人,后来会变成许多人的书架、考试、争论和叹气。」


我更听不懂了。


「他为什么问我怎么记录自己的生活?」


千岁转头看我。


「你想知道?」

「嗯。」

「因为你一直在被别人记录。」

「我被谁记录?」

「白檀家的家谱记录你。氏子的嘴记录你。你母亲的账簿记录你。军部的文书也许记录了白檀社,顺便也记录了你。祖母的疯话里记录你,说你是狐狸送回来的孩子。勒内中尉的小册子里也记录你,说你从拜殿走到井边多少步,说你的拍手声节奏如何,说你不喜欢别人叫你未来唯一的宫司。」

「他真的写了?」

「嗯……这个嘛,我猜的嘛!」

「魔女也会猜?」

「魔女当然会猜。只是猜错时,我们称之为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我低下头。


「可是这些都不是我自己写的。」

「对啊!所以那个猫作家才问你,如果你能记录自己的生活,你会怎么写。」


我想了想。


「我不会写。」

「你会写字。」

「可是我不知道要写什么。」

「那就从不知道写起。」

「不知道也可以写?」

「当然,很多故事都是从不知道开始的。比如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找你玩呀,阿绪。」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千岁眨了眨眼,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很少见,平时她总是很快说出一些奇怪又理直气壮的话,可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因为你看得见我。」

「只是这样?」

「这很重要,很多人看不见很多东西。看不见死者,看不见神明背后的人,看不见战争,但你看得见我,所以也许有一天,你能把这些东西写下来。」


我觉得这话太大了。

大得不像是在对一个十岁孩子说。


「可是我只是阿绪。」

「是啊。」


千岁笑了。


「所以才要阿绪来写。未来唯一的宫司太忙,白檀社的代持太重,神明的侍奉者太远。只有阿绪可以坐下来,想一想今天吃的蜜柑甜不甜,梦里的猫有没有名字,多有意思的话题!」

「那我该怎么写?」我问。


千岁伸出手。


「像镜子一样,如实,如切地照出来。」

「嗯?」我歪着头看她。

「你可以记住蜜柑,也可以记住骨灰;可以记住纸风车,也可以记住士兵的刀;可以记住母亲说神明不吃东西,也可以记住祖母说狐狸送来了孩子。」

「那如果记错了呢?」

「人本来就会记错。」

「可我记性很好。」

「记性好的人,更要小心。因为你会以为自己记住的就是真相。」


这句话,我后来才真正懂。

那时我只是觉得,白泽千岁偶尔很像一个大人。可她明明有着和我差不多年纪的脸,笑起来时又没心没肺。


「阿绪,」她忽然说,「你要不要试着写?」

「写什么?」

「就写那个梦。写你变成猫,写那个叫夏目漱石的人,写他问你的问题。」

「可是这只是梦。」

「梦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母亲会说梦是睡觉时脑子乱动。」

「那就写脑子乱动。」

「祖母会说是猫又托梦。」

「那就写猫又托梦。」

「勒内中尉会问这梦是否有可验证性。」

「那就别给他看。」


我忍不住笑了。

千岁也笑了。

可是,这样想未免太吓人了。

于是我决定写一写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千岁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一小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然后递给了我。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个……不是勒内中尉的东西吗?


「这是谁的?」我问。

「捡的。」

「在哪里捡的?」

「可能性很多。」

「你偷的吧?」

「魔女不叫偷,叫借用命运尚未安排好的物品。」

「那就是偷。」

「阿绪真严格。」


她把铅笔塞进我手里。

我跪坐在内殿地板上,看着那张纸。

我想写: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可是刚落笔,我又停住了。


「怎么了?」千岁问。

「如果我写下来,它就会变成真的吗?」

「不会。」

「那写下来有什么用?」

「写下来以后,它会变成另一种真的。」


我想了想,还是不懂。

但我写了。

我写: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字有些歪。

我继续写:

——那只猫没有名字。

写到这里时,我忽然停住了。

千岁趴在我旁边,看得很认真。


「然后呢?」

「然后……」


我想了很久。


「然后有个叫夏目漱石的人问我,如果我能记录自己的生活,我会怎么写。」

「很好。」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也写上。」


于是我写: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写完这句话后,我忽然感觉很是轻松。

原来不知道也可以写下来。

这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

从小到大,母亲教我的都是要知道。知道祭礼顺序,知道祝词,知道白檀家的规矩,知道氏子总代的名字,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沉默。祖母也总是知道,她知道狐狸来了,知道黄泉开了,知道神明生气了。分家叔伯们更是知道,他们知道女人不该怎样,女孩不该怎样,外姓寡妇不该怎样。

可是现在,我在纸上写下「我不知道」,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天照大神或者那八百万诸神似乎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看嘛。


「阿绪。」千岁轻声说。

「嗯?」

「你看,你已经开始了。」


我看着那张纸,笑了出来。


「谢谢你,千岁!」


但就在这时,内殿外忽然传来声音。

我和千岁同时回头,木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阿驹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漆盘,盘上放着给我送来的点心和茶。她脸色发白,眼睛睁得很大,正直直地望着我身旁的位置。

不,准确来说,她望着我和白泽千岁之间。

然而,她却似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地,跪下来把点心和茶递了过来。


「……请用。」


接着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正要离开的时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说。


「小姐?有客人吗?需要……两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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