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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亚耳发现，自己的几个神经病队友最近又开始发病了。

先是吾德，

又把自己关起来了，日头里一天都找不见人影，

天黑了才回来开始准备各种讲章，

礼拜天在副堂的、去纳塞的、还有神学院给学生讲的课程。

真是受不了他，

撒亚耳从小就叫他别管别人说什么，自己高兴就行了，

然后吾德就会开始念经。

「这可不行，

你要逃避少年的私欲，同那清心祷告主的人追求公义、信……」

「啊啊啊啊好的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吗？」

「……‹公义、信德、仁爱、和平›，

出自提摩太后书，没错吧。」

「嗯嗯，有好好在背诵我给你的清单，真是太好了呢。」

……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念叨啊！

然后是那个窝囊大忙人，

在「作息正常时漫无目的浪费时间」

和「一脸死相时敷衍一切只想干活」

两种都挺有病的日常之外，

发展出了第三种更有病的叠加态。

——「一边像是要死了一样，一边又像是很闲似的浪费时间」。

于是撒亚耳就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诺亚在工作表上根本没内容的下班后人间蒸发，

天黑后才回到宿舍、可能会给他们带些佩斯莱街上买的东西，

然后又在自己的房间里点灯亮一个通宵。

而一向懒得管他人的撒亚耳、察觉到这一点的起始，

是在医疗部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开药份额的那个瞬间。

他气冲冲地跑去找诺亚的工位讨说法，

毕竟那儿是由他主要负责，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说什么都行。

而诺亚只是用惯常那副死人一般的表情看了他一会儿，

说自己会赔他的，然后又回去工作了。

第二天诺亚倒是真的把撒亚耳前一天药方上没拿到的带回来了，

而撒亚耳大概也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借用他在神学院饭堂认识的厨子朋友的认证卡，

那应该是诺亚平时除了撒亚耳之外的另一个借卡来源。

用撒亚耳的认证卡，还能理解为侍卫队的容易受伤；

但估计医疗部的人会很好奇、一个厨子又为什么会这么经常生病吧。

「既然还有那么多活没干，就别在有空的时候乱跑啊，

偏要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

与自己的第三个神经病队友——

——那个明明是条狼、却没有一点像狼的走狗，不过最近倒是最正常的一个——

——一起在通向纳塞的航道边上日常站岗时，撒亚耳日常抱怨着。

「哇，别是回光返照了吧，

还是已经给自己找好坟墓了，第二天就能躺进去，

我可不想突然被叫去帮他准备葬礼。

要是副队长没了，换来的估计还得是个难搞的古板老头。」

「嗯，我也不想队伍里有谁退出、或者被换掉，

我觉得你们人都挺好的。」

「好个屁，你们三个都有病。」

撒亚耳撇了撇嘴，看向另一边。

他实在无法理解，

从小被人类当做工具的索拉、是怎么甘心对他们三个人类都点头摇尾巴的，

太窝囊了。

「不过，诺亚最近看起来，其实心情挺好的。」

哈？心情好？

撒亚耳觉得很离谱，

但鉴于索拉和诺亚之间如同性取向有问题一般的关系，他真的思考了一下。

「那倒是，他最近没再跟吃了炮仗一样地喷我，

我还以为是他快死了所以懒得骂了。

——不过他莫名其妙心情好什么？」

「嗯……我也不太懂你们人类的事。」

索拉摇头道。

「如果你关心的话，你直接去问问他吧。」

「谁关心他了！」

诺亚又回自己的个人公寓过了一宿。

撒亚耳下一次见到他，

是帮吾德去档案处，把下个季度的工作表拍在他桌上的时候。

「喂，春天过去一半了。下一次的该你负责了。」

「……噢。」

诺亚翻出了一个文件夹，把表夹进去后，抬起头来。

「撒亚耳，你的认证卡……」

「你有病啊！我不给你！

你想死自己安静点去死，别拉上我。」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啊？我又没打算问你要。

下个月不用你的了，我借佑录的用就够了。」

「……噢？自残玩腻了是吧？

算了，谢天谢地，终于不用每次去医疗部都提心吊胆了。」

「……你开心就好。

开心了就闭嘴，少在我身边嚷嚷，受不了。」

「天呐，谁受不了谁啊，有点自知之明吧你。」

……诺亚没继续接话，难道最近心情真的不错？

撒亚耳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从一开始他就边说话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此时最后一句写完，居然诡异地小幅度笑了一下。

「……有什么好笑的？给别人代写信件写疯了？」

「……我就不能有自己要写的信？」

诺亚抬头瞥了他一眼，

然后起身，把信拿到通讯器边上、等着刻录成讯息传送出去。

「给佑录大哥的？直接叫个小孩拿去学院后厨给他不是更快？」

「……是给谁的、又关你什么事？」

「好奇呗，谁叫你这段时间发病发出新症状了，

突然乱用我的卡又突然说不用了，还莫名其妙写信都能写笑。」

「……只是突然……好像有点想活下去了。」

「啊？什么？」

「没什么，以前我也经常被你气笑，你知道吗？

赶紧的，快走吧。」

「——不行，走之前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哈哈。」

诺亚看向另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撒亚耳，

我数到三，你马上从那边出去，这个季度的工资还有机会商量。」

「怎么又开始恐吓人了啊！算了，哪天偷出来看看。」

「……我录完马上烧掉。」

「神经病。」

撒亚耳嘟嘟囔囔地走了，摔上了那扇门。

---

……

讯息里说可以前去的时间范围内的一天，

波因姆把准备好的物品放在篮子里，在前间边检查货架，边等莉莉如约来店里。

「小丫头，这种行程你就当是去玩玩，不用太害怕。

——所以今天嘛，就算在你的休日里好了，明天继续上班，哈哈。」

「哇！好黑心！我能不能去跟莉莉女士举报你压榨员工啊！」

「去吧去吧，哈哈哈。」

「波因姆小姐，如果被威胁了，一定要跟我们说噢！」

「我觉得不会有那种情况啦……

不过如果有的话，我会的！谢谢你呀。」

说话间，前门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莉莉推开门，向前间的三人问好。

「早上好呀，你们。」

此时莉莉没穿办事处的工作服，换了一身灰黑的裙装，裹着她皮肤间似有似无透出的白光。

她又向波因姆笑道。

「……证件准备好了吗？」

「嗯！」

波因姆看了一眼篮子里、里弗方才拿来放进的居民证，起身应道。

「那我们走了？」

「去吧……啊，莉莉。」

二人出门前，里弗又叫住了莉莉，

「……多照顾一下小丫头，

她不会说话，别被那边的人当成野人抓起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谁有你‹会说话›啊！」

波因姆抗议道，

而莉莉只是微笑着沉默看着里弗，半晌应答。

「……嗯，我尽量。」

一路上，二人并排而行，莉莉不时问着些话。

「诺亚小朋友经常去你们店里吗？」

……呃，这种问题嘛，实在是不太想回答。

不过波因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开口应道。

「不太经常吧……

如果经常的话，估计今天去的得是他的葬礼了。」

「噗——嗯？怎么说？」

「他看起来一直状态很差，来太多次的话浪费休息时间。」

「噢，是吗。」

莉莉看起来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

那一开始为什么要问呢？

而波因姆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大叔为什么让你带我过去呀？你跟那边的人很熟吗？」

「……嗯？啊，说句不知好歹的话，」

莉莉有些无奈地笑道。

「光精灵能力比较超常，大家都会给我们赏点脸的，哈哈。」

「这样呀！

那、圣殿里有修女吗？莉莉女士你知道吗？」

「修女？啊……

……没听说过呢。」

「咦？」波因姆惊讶。

「我们这边的教派，是没有修行女性的，

圣殿区域里的女性信徒都只是一般信徒，甚至也并不被允许传道。

至于为什么有‹修女›这个词语出现呢，

大概是因为其他大陆上有类似的制度吧，

也就传来了相关的故事……」

「其他大陆？」

「啊，城镇的南边，其实暂且还是有个港口的噢，

虽然轮船好多年才会来一次，来了也不一定有人和物的流通……

……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有点好奇了呢。

修女会是什么样的呢？」

一路向东到街道的中段后，

莉莉引着波因姆北上，要通过广场去到北城门，走到相邻的圣殿北门。

「咦，我记得，沿着这条河向东，流到城墙的地方，

有个东城门直接对着圣殿的呀。」

「嗯？那个，是为有通行许可的运货车船准备的啦，

我们行人还是要走北门过的。」

抵达办事处，跟随另一条人流，踏上与大厅相对着的那道长廊，

来到交汇处，有三方所派的驻守一齐对过路人做着简单查验，

通过后，莉莉领她进入了圣殿北门入关处。

入关处需要检查随身携带物。

波因姆把篮子放在台面上，检查员略看了一眼就让她收回去了，

但最后倒是在她的口袋里摸出了别的。

——在佩斯莱办事处的训练场边上临时做的甩石索。

「这是干什么的？」

「呃……绳子。」

「随身带绳子做什么用？」

……算了，下次再跟莉莉女士要一条就是了。

「以前用过忘了放回去了，您拿走吧。」

波因姆看着那条索带被拿走后，下一个被摸出的——

是她钱袋里奇怪的石头。

……这个不能向谁要到啊！城里可没有这种东西可以捡！

「那个、暂放在您这里，我出来的时候拿回去，可以吗？」

「这可不行，要是谁的违禁物都放在这儿，那还得了？」

她无辜地回头、向身后等着的莉莉用眼神求助着，

而莉莉见状便笑吟吟地走了上来。

「……这个，并没有什么伤害力吧？」

「啊，您是……」

「你想呀，你能用这些做出什么危险事情来吗？

如果你不能的话，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小姑娘能呢？」

「可是……」

「……我做担保，行吗？」

……最后，波因姆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少，和莉莉一起进入了北门。

莉莉女士真是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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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门进入后，先见到的情景被先挡在眼前的建筑堵得局促——

一座防护所，从内又加了一层警戒，有人在外监守着各方。

向旁绕去，防护所的另一边是和办事处类似的训练场，并不大。

办事处的训练场大小与佩斯莱的军事力量程度关联着，

那为什么圣殿的训练场也只有这个规模呢？

「啊……用地比较紧张吧。

虽然人口比两个城镇要少，但面积更要小得多。」

莉莉并不像波因姆那样打量四周，只是习以为常地向前走着。

「隔壁纳塞的军事训练基地会齐全很多，

圣殿就更多划地提供实验室了，他们可以互相补充。」

「嗯？这样啊。」

绕过防护所，视野便开阔了，一片人来人往的广场出现在了眼前。

一座神子像雕塑在广场中央屹立着，

而雕塑的四周，由矮栅栏围着一圈的——

——花盆，看起来就和花坛一样。

又往四方看看，延伸的绿道两侧，也在灌木丛中点缀着各种的颜色。

……看着还挺像样的。

广场的对面，是和佩斯莱教堂风格一致的建筑——

莉莉说，那是圣堂的主殿，

居中为正楼，而两边延伸出来略窄些的是副楼。

正楼的底下两层额外地宽大，说是做礼拜用的本堂。

而副楼的底层是方便礼拜而设的饭厅。

主殿往上便是与正常办公楼并无二致的楼房，直到那个风格化的穹顶。

而莉莉带她又绕过了主殿，再往里的远处学院楼有许多孩子的身影；

而近处，中央的建筑风格简单，似乎更多是储纳而非由人使用；

近处的两侧是与主殿相连的窄长建筑，莉莉称之为侧殿。

带波因姆走进一侧去，在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大间门口停下来，

稍作叩门后，莉莉便推开了门，波因姆跟在身后向里看去。

——一个摆放着不少柜子的地方，向里还连接着划分出来的许多小房间。

窗帘只留出了一条缝隙，

屋内的白色光线由明晃晃的魔力装置提供，给人一种无法分辨白日与黑夜的错觉。

而进门处的两个相对的办公桌上，一个堆着许多文件、但没有人，

另一个桌边的陌生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向莉莉点头示意了一下。

---

「他不在吗？」

莉莉先开口替波因姆问出来了，对着那位陌生人。

「您找他有事？……在里边呢，第三间资料室。」

陌生工作人员又低回头去了，而波因姆倒是能理解状况。

莉莉去里边的资料室找诺亚了，而波因姆径直走向另一个办公桌，

确认了一下桌边信息牌上那个童年认过的名字，然后在篮子里找着物品。

——来送东西而已，本来就不需要他本人在场。

波因姆把花瓶放在了桌上，又找出了带来的清水和保鲜素。

刚来花店时，里弗让她去送上门的，都是些知道如何养护的老客人。

待久了，跟着里弗学了些相关方法后，波因姆就被允许去送花给那些新客人了，

帮忙处理的同时，还要附带给他们做些教导与科普。

此时她便熟练对几枝花的茎干做了最后的处理，

刚给花瓶里配好了合适比例的水时，就听见从里面的方向传来了莉莉越发接近的声音。

「让我去资料室里拿点东西呗，我今天没空去拿信号牌。」

「……那跟我去登记一下。」

「还要登记的话，我特地来找你干什么？」

「……啊——行吧，

反正光精灵也不可能不被允许拿。但是我得监督你……

诶？」

波因姆转头发现，

莉莉在里边找到了忙些什么的诺亚，搭着话和他一起走了出来。

——看到了她，动作便顿了一下。

「……你怎么没说你们是一起来的？」

「哈哈，我也没说我是一个人来的啊。」

……诶？

他和莉莉女士关系很好吗？

「……你还是登记一下吧，莉莉女士。」

诺亚回到桌边，拿来一本软册子，摊开。

莉莉俯身去填写，完毕后把笔一搁，向他笑道。

「小波因姆应该有事跟你交代，

你在这听她说吧，我自己一个人去里边找就行了。」

「不行，我得看着你拿什么。」

「你……打算把小波因姆晾在这儿吗！」

「……我首先不想失业，莉莉女士。

……店员小姐，请你在这稍等一下，不好意思。」

莉莉一瞬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

又如观测者幻觉一般马上收了回去，和诺亚一起回到了里面的某件资料室。

波因姆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脸无语。

……什么情况啊！

很快二人又一前一后出来了，莉莉并没有拿出什么，

而诺亚走出门后，回身处理了一下门禁装置，才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面对着波因姆。

「……那个、店员小姐……你有什么事要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