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亡

「凌依小姐为什么想死呢?」少年转头问向少女,他轻轻地合上书籍,似乎在很慎重地等待一个答案。


「举目无亲的,这让我怎么活啊,」少女则显得轻松不少,「对我来说,亲人可是很重要的哦。」


她也在看着书,身上披着塑料质感的裙子——那是她用废弃的温室布料自己缝的。不同于端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她仰面躺着,两只脚安静地搭在少年的大腿上。沉重的风沙声衬着里面很安静。


窗外,风暴还未平息。自上次归来后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诶?你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什么,你再怀疑我吗?」


「不不不!我不知道什么是『亲人』的。我们从小就是在培养液里泡着的。」


其实少年相当怀疑。


「嘛,你这野人,不懂也正常。来,你过来,我教教你什么是『亲人』。」少女坐起身来,得意洋洋的神态引着少年凑了过去,前者从容地在后者脸上点了一下。


「什......什么啊!你之前不是男人吗?亲我干什么?」少年恼羞成怒,气势汹汹地瞪着少女。


「诶,你刚才的话是在坦诚地求亲亲哟,可不能翻脸不认账呀。」


「我哪里这样说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已经晚了,呜呜呜......」


趁着嬉闹的间隙,少女环视起他们现在所处的书房,这件书房存在的时间并不比她存在的时间长——其本身是她为学习语言而建立的。临近的书架上还贴着几个她至今也没搞懂的词。这个时代的文艺作品很丰富,几乎人人都可以创作,甚至连眼前的少年都写了几首诗歌——无一例外,全部在歌颂土豆。但遗憾的是,少女只懂属于她的旧时代的诗——绝望的诗、压抑的诗以及反抗的诗。


「来个真正的亲吻怎么样?」少女悄摸摸地收敛起笑容,认真地审视着少年稚嫩的脸庞。她的右手食指轻轻抚摸着晶莹饱满的粉色嘴唇,思绪似乎飘到了很久远的过去。她忘记自己上次亲吻是什么时候,和谁并且在哪里了。


「别开玩笑了,怪臊皮的。」


她听见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有了,我在认真征求你的意见。」


「那也不要,」少年支支吾吾的,「还没成为『亲人』,不能这样亲。」


「亲完之后才能成为亲人哦。」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少年有些为难。女孩虽然长得漂亮,但自称前世为男性。初吻给这样的人吗?他有些难以接受。一方面是他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另一方面,他认为少女其实也没有做好准备。


「你不愿意就算了,」少女站起身来,「毕竟这种事情要你情我愿才行嘛。」


「凌依小姐似乎很喜欢被别人爱呢。」


「少这样自以为是地说话哦,招人烦的。」少女假模假样地嫌弃了几句,转身就走向厨房。


「凌依小姐能不能摆脱自己的过去,迈向新的生活呢?」少年轻声地说道,可惜少女已经走远,没有人来回应。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少年发自内心地想知道。少女自称来自一个他想都不敢想地的遥远的过去。可能有些冒失,他一直以为旧历的2000年是一个茹毛饮血的时代,毕竟那是一个连剥削都没有终结的时代。一想到有的人可能利用囤积的一般等价物奴役和压榨别人,少年的心就泛起一阵阵恶心。剥削在这个时代已经同乱伦一样,变成一种罪恶,一种来自父亲能指的绝对禁令。


所谓旧历,也意为人类的史前史。


少年很难从现有的资料了解那个时代。就像那个时代的人也很难知道石器时代的细节一样。更可悲的是,少女并不热衷分享她前世的经历,只是在闲谈中偶尔提到几句她那个时代的趣事。他总感觉自己正在被她一点点了解,而他却始终对她知之甚少。她让他生气,埋怨,甚至有一点痴迷。这没办法,她总是捉弄人,让心甘情愿被其捉弄的人很是愤怒。


「土豆先生,厨房除了调料是只剩下土豆了吗?」少女婉转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不止,」少年回复,「调料也是土豆泥。」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