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真是……
究竟是噩梦导致了突然的出血,还是出血导致的噩梦,
我已经懒得去管了。
真是不爽啊……
我有预想过经期会持续几天,只是没想到,
在某一夜的半梦半醒之间,它还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不适感。
安睡裤当然穿的好好的,
只要做好保暖、保持清洁、多喝热水……
当然了,还有不能剧烈运动。
按照学到的东西一板一眼就好了。
只是,做了一个好不爽的梦。
梦中的我怎么叫也无人应答,
就算是两个妹妹,在梦里也变成了讨厌的人。
不懂她们为什么会离开我,真是讨厌。
梦,毕竟只是梦,别想太多。
我安慰自己。
大多数都是激素影响的情绪波动,别被那些东西牵着走。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最近一直都在家里养身体,这些事也瞒不过爸妈,只是他们真的抽不出太多时间。
家里的厨师会定时送过来一些补品,我也会按时吃下,
等身体恢复吧,恢复完之后,再过不久就是初中毕业。
我看了看手机屏幕,五点四十二。
崔夏恩最近似乎在面临着自己的学习压力,
所以我并没有向她发消息。
虽然她问我这几天为什么没去学校,
并表示她有些担心,
而我只是说,「后天就回来。」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洗个脸吧。
打开房间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
我穿上鞋子走到洗手台前,面对着镜子。
镜面清晰地映出一张只有十五岁少女稚气未脱却惨白如纸的脸。
哈……没必要有其他留念的,我已经这样活了十五年了。
即便是再怎么照顾和补充,我的身体似乎最多也就这样了。
我伸出一只手,指尖贴上了冰冷的镜面。
不知道是时间的问题还是激素的作用。
光是看着自己也能多愁善感起来吗……
我把衣服裹紧了一些。
身体还真是单薄啊……
一个会流血、会剧痛、脆弱到连一场低烧都能彻底压垮的十五岁女孩的躯体。
就这样还想当姐姐吗。
我有些迷茫。
说真的,我不讨厌现在的生活。
十五年。
从福利院的弃婴,到被收养,到成为两个妹妹的姐姐。
这些年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和引导她们身上——提醒、准备、纠正、陪伴。
我也许把「姐姐」这个角色做到了极致,做得自然,也做得疲惫。
我已经很适应这具身体了。
走路、说话、穿衣,甚至在这次的月经之后,都会变成日常的一部分。
可偶尔还是会在某些瞬间,闪过上一世的影子:做事的方式、思考的习惯、对某些事情下意识的反应。
那些残留让我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别扭和空落。
会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缓缓收回手,掌心向下死死按住自己痉挛抽搐的小腹。
情绪往下沉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瑞雅认真叫我「姐姐」的样子,还有瑞琳笑起来软乎乎的声音。
我用清水洗了把脸,重新振作了一番。
去床上再躺一会儿吧。
*
第二天白天,两姐妹的学校布置了一项作文。
写一写「我眼中的家人」。
放学回家后,两个妹妹都在忙着写作业。
距离二人私教的时间还有一阵,一切都如同日常一般。
李素恩照例检查进度、准备点心,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直到瑞雅忽然把作文本推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姐姐……你要不要看看?」
瑞琳也立刻举起自己的本子,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也看我的!」
她接过来。
瑞雅写的是姐姐。
写她总是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写她会在自己做得不好的时候耐心纠正,写她虽然看起来瘦弱,却比谁都让人安心。
最后一句是:「有姐姐在,就觉得什么都能过去。」
瑞琳写得更简单直接。
大意是姐姐会做好吃的,会抱她,会在她害怕的时候出现。
结尾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姐姐是最好的。」
李素恩一页页看下去,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指尖在纸缘停了停。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具已经几乎适应的女性身体里,偶尔还会冒出上一世的习惯与思维。
她扮演着完美的姐姐,做得很好,却总在某些时刻感到怅然和别扭——像是已经站稳了,脚下却还空着一块。
可妹妹们眼中的她,是可靠的、温暖的、最好的姐姐。
她把本子还给她们,伸手分别摸了摸两人的头,声音依旧温和。
「写得很好,继续加油。」
瑞雅和瑞琳都笑了起来。
她看着她们的笑脸,把那点说不清的空落重新压回心底。
至少在这一刻,她还是她们的姐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