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出征

隔天清晨,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不是因為緊張——好吧,有一點——主要是因為我花了一整晚整理背包。

前世的背包裡有整整一百格物品欄,到了這個世界全部保留。但問題是,遊戲裡的物品分類和現實需求不完全對應。比如遊戲裡我囤了三百瓶高級治療藥水,但在現實中,我根本不可能在不暴露的情況下使用傳說級藥水。

所以我要做的是——從背包裡挑選出「可以解釋來源的」和「絕對不能拿出來的」兩類物品,分開存放。

可以拿出來的:基礎草藥(這個世界的常見植物)、普通鐵材、初級工具、普通品質的權杖(我用普通材料做了一把備用的)、基礎治療藥水(用這個世界的配方做的,外觀和市售品一致)。

絕對不能拿出來的:傳說級材料、神級藥水、課金禮包裝的限定道具、初心者權杖的備用零件、以及——那套聖光初心者袍。

但這次的任務比較特殊。對手是古代詛咒,普通的治療手段無效。我必須使用奇蹟聖女的淨化能力——這是合理且可解釋的,畢竟「我是奇蹟聖女」這個身份在騎士團內部是已經確認了的。

至於藥劑方面——我決定帶幾瓶自己調配的「萬能解毒藥」。這個世界的藥劑師做不出萬能解毒藥,但如果有人在場的話,我可以用「聖女的特殊能力延伸到藥劑領域」來解釋。雖然牽強,但至少比「我前世遊戲裡帶過來的」好。

清晨五點,我提著一個普通旅行袋走到地面出口。袋裡裝的是「可以拿出來的」那類物品,背包裡的東西只在必要時才會從無形空間中取出。

萊因哈特已經在等了。

他靠在巷口的牆上,深紅皮甲在晨曦中泛著暗光。旁邊站著伊蓮娜,雙刀交叉背在身後。托比亞斯坐在台階上,抱著自己的卷軸背包打瞌睡。

影不在——但我隱約感覺到有人在附近。一種微弱的、被注視的感覺。前世遊戲裡,「被潛行單位盯上」的時候會有這種直覺。

「出發吧,」萊因哈特翻身上了馬。

四匹馬。萊因哈特、伊蓮娜、托比亞斯各一匹,我騎一匹——感謝前世在遊戲裡騎過無數坐騎,這個世界騎馬的平衡感莫名其妙地不錯。

影大概是步行,或者用他自己的方式移動。反正他像影子一樣,時隱時現。

馬蹄踏過王都還未完全甦醒的街道,穿過西門,踏上了通往赫爾姆鎮的大路。

第一天路上比較平淡。

托比亞斯醒了之後就變成了一個話癆——大概因為我是他見過的第一個「特等席聖女」,好奇心壓過了緊張。

「愛麗絲大人,我讀過關於奇蹟聖女的古籍記載,但記載很模糊,說奇蹟聖女能夠淨化一切邪穢,請問具體是什麼樣的——」

「叫我愛麗絲就好。」

「愛、愛麗絲大人——」

「把『大人』去掉。」

「……愛麗絲小姐。」

「……算了,隨便你吧。」

托比亞斯的問題主要集中在我的聖女能力上。我挑了一些可以回答的部分告訴他——範圍治療、增幅、減傷、淨化——但他每聽一個都會發出「嗚哇」的驚嘆聲,搞得萊因哈特頻頻回頭瞪他。

「托比亞斯,安靜騎馬。」

「是、是!」

伊蓮娜全程沉默。她的目光不斷掃視著道路兩側的樹林和地形,右手始終放在刀柄上。這是一個把警戒當呼吸一樣本能的人。

萊因哈特偶爾會和我並騎,簡單地介紹任務區域的地形和注意事項。

「迷霧森林是王國西部最大的未開發區域,面積約三個王都那麼大。森林深處有大量古代遺跡,據說是魔族時代的建築。王國建國後曾組織過幾次探索,但都因為迷霧和魔物的阻礙而中止。」

「迷霧?」

「森林裡終年瀰漫著一種特殊的霧氣,會干擾方向感和魔力感知。進入深處的人很容易迷路。不過赫爾姆鎮在森林外圍,距離迷霧區還有十公里左右。」

「那詛咒是怎麼從森林裡傳到鎮上的?」

「這就是要調查的問題,」萊因哈特看著前方漸漸起伏的丘陵,「古代詛咒需要媒介——水源、土壤、空氣,或者人為傳播。如果是水源或土壤被汙染,範圍應該更大,不會只集中在赫爾姆鎮。如果是人為傳播——」

「那就是有人在故意散播。」

「沒錯。」

第一天傍晚,我們在路邊的驛站過夜。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他坐在驛站二樓的角落裡,兜帽遮著臉,面前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粥。

「影不吃東西嗎?」我小聲問托比亞斯。

「他吃的,」托比亞斯小聲回答,「但必須沒人看著的時候才吃。」

「……為什麼?」

「不知道。他一直就是這樣。」

好吧。斥候的職業病大概。

第二天,地形開始變化。

平坦的大路逐漸變成了蜿蜒的丘陵小徑,植被從草原變成了灌木叢,再變成了稀疏的樹林。空氣裡開始有了一種淡淡的、說不上來的異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種沉悶的壓迫感。

「感覺到了?」萊因哈特問我。

「嗯。空氣有點怪。」

「魔力濃度在上升,」托比亞斯掏出一個小型魔力探測器——一個水晶球,表面的光芒在微微波動,「已經比王都高出三成了。越靠近迷霧森林,魔力濃度越高。」

「這種濃度會影響普通人嗎?」

「不會直接造成傷害,但長期暴露可能導致體質下降,」托比亞斯推了推眼鏡——這個世界也有眼鏡,是用研磨過的水晶片做的,「赫爾姆鎮居民長年生活在這種環境裡,抵抗力應該比外地人強。所以如果詛咒只在兩週前才開始出現,那就不是自然環境的影響——一定是某個突發事件觸發的。」

我點頭,把這個推論記在心裡。

第二天傍晚,我們到達了最後一個補給點——一個叫做「灰石」的小村莊,距離赫爾姆鎮還有半天的路程。

村長是個老婦人,看到我們的騎士團徽章後,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

「你們是來處理赫爾姆的事的?太好了,太好了……」她連連鞠躬,「隔壁鎮子出了那種事,我們這邊也人心惶惶。」

「灰石村有出現類似症狀的人嗎?」萊因哈特問。

「沒有,感謝女神。但我們已經禁止村民前往赫爾姆方向了。」

「明智的做法,」伊蓮娜第一次開口,語氣冷淡但不失禮貌。

晚飯後,托比亞斯在房間裡攤開卷軸,研究古代詛咒的文獻。伊蓮娜在門外保養雙刀。影——不見了,大概去外圍偵查了。

萊因哈特敲了我的門。

「愛麗絲,明天到了赫爾姆之後,妳的行動方案是什麼?」

我想了想。

「先看患者。確認症狀是不是真的古代詛咒,然後用淨化能力嘗試治療。如果能治好,就證明方向是對的。然後再追查源頭。」

「順序沒問題。但有一點要提醒妳——淨化的時候,不要全力施展。」

「為什麼?」

「因為我們還不確定詛咒的性質,」萊因哈特靠在門框上,「如果全力淨化,可能會引發詛咒源的反弹——就像用力拔刺的時候,刺會扎得更深。先用小範圍淨化試探,確認效果和反應後再逐步擴大。」

這個建議很實用。前世遊戲裡,遇到未知Boss的時候確實不應該一上來就放大招——先試探機制,再決定策略。

「明白了。」

「還有,」萊因哈特猶豫了一下,「到了赫爾姆之後,如果遇到醫療廳的先遣隊——那名聖女和兩名藥劑師——妳的奇蹟聖女身份不需要對他們隱瞞,但也不需要主動展示。以騎士團特等席聖女的身份行事就好,他們會配合。」

「好。」

「最後一件事,」他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如果調查過程中發現人為因素——也就是有人故意釋放詛咒——不要單獨行動。立刻通知我或伊蓮娜。敵人能操縱古代詛咒,實力不會低。」

「我明白。」

「那就早點休息。明天是最關鍵的一天。」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以及遠處隱約的——那是風穿過樹林的聲音嗎?還是別的什麼?

我把初心者權杖放在枕邊,聖光結晶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脈動光芒。

明天,就要面對真正的挑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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