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很久才把火氣壓下去。
或者更準確地說,根本沒壓下去,只是先暫時摺起來。
因為現在光生氣沒用。
有些事,得先學。
她看我冷靜得差不多了,終於揮手把滿桌的卷宗散去。花園又回來了,噴泉、花叢、白石小路,一副很適合下午喝茶聊八卦的樣子。
結果下一秒,她就把初心者權杖的另一個形態召了出來。
那是一把我見過、卻又沒真的在現實中見過的權杖。
比我現在這把更長,杖身的秘銀紋理像活的一樣流動,頂端不只是單一結晶,而是一圈像星冠般旋開的光翼。權杖落地時,整片地面都蕩開了一層淡金色的圓環。
「首先,」她用很平常的語氣說,「妳現在那種『治療、增幅、減傷三連發』,雖然很實用,但只算新手版本。」
我額角抽了一下。
「等等,那已經很誇張了吧?」
「對這個時代來說是,」她點頭,「但對完整奇蹟聖女體系來說,那叫戰場最低限度自保套餐。」
「……最低限度?」
「嗯,基本上就像出門記得帶鞋。」
我真的很想吐槽,但又知道她多半不是在唬爛。
因為剛才灌進我腦子裡的那些知識,已經在證明這件事了。
「妳現在施術,主要靠的是『知道技能效果,所以直接用意念把它砸出去』,對吧?」她問。
我點頭。
這的確是我的用法。前世玩遊戲時,技能欄點下去就放,熟練後甚至連讀條節奏都刻進骨子裡了。到了現實,我只是把那種「要用哪招」的感覺直接變成本能。
「這種用法很直覺,也很快,」她說,「但有兩個問題。第一,耗損高。第二,串聯效率差。」
她舉起權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圈。
一個淡金色的術式環浮現出來。
「奇蹟聖女不是單純的技能使用者,而是『聖性結構編譯者』。妳每放一招,其實都在臨時建構一段術式。現在的妳是每次都現蓋一棟房子,蓋完就拆,下一招再蓋一次。」
她看著我。
「而『起手式』,就是先把地基一次打好。」
我愣了一下。
然後瞬間懂了。
「……預載?」
她嘴角一勾。
「對,預載。」
不愧是我。講成這樣我就懂了。
她用權杖在地上一點。
以她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光環向外展開。不是單純的魔法陣,而是像很多層透明頁片彼此套在一起。最內層是診斷式,中層是保護與增幅接口,外層則是治療、淨化、護盾、復活前置等多種術式的掛載軌道。
我看得眼睛發亮。
「這就是完整起手式,」她說,「名字很樸實,叫做【聖域展開前置】。」
「聽起來就不像樸實。」
「我知道,」她很誠實,「但這名字不是我取的。」
她抬起另一隻手。
第一層光環亮起。
「先做診斷網。」
第二層光環亮起。
「再鋪保護基底。」
第三層亮起。
「掛治療接口。」
第四層。
「掛淨化接口。」
第五層、第六層、第七層,依序亮起。
「增幅、減傷、回魔循環、安撫、復活前置。」
我盯著那一圈一圈的光,忽然覺得以前自己在戰場上只會丟三連發,真的像拿神裝去敲角兔。
「所以妳平常開場不是三聯發,」我喃喃道,「而是先把整個聖域地基鋪起來?」
「對,」她說,「有了地基,後面所有技能都可以『掛載式發動』。不需要每次重新構築。速度更快,耗損更低,而且能同時維持多條效果。」
她看我還在發呆,忽然笑了一下。
「妳現在是不是正在心裡辱罵自己以前到底都在幹嘛?」
「有一點,」我誠實承認。
「別太難過,」她拍了拍我的肩——手感真奇怪,被自己拍肩的感覺真的很怪,「這不是妳笨,是這個世界故意不讓人學完整起手式。」
她說完,退後一步,把權杖遞向我。
「來,試一次。」
「現在?」
「不然呢,等妳醒了再忘一半?」
這句話太有道理,我居然無法反駁。
我接過權杖。
不是我的初心者權杖,而是她那把完整形態。但握上去的瞬間,手感卻完全不陌生,反而像我本來就應該這樣握。
左腳半步,肩線打開,杖尾微偏,呼吸下沉。
我還沒開始想,身體就先動了。
起手式。
第一環展開。
沒有咒語,只有腕部一個極細微的翻轉。診斷網就像蛛絲一樣悄無聲息地鋪出去了。
第二環。
第三環。
第四環。
光環一層一層浮現,速度比她剛才還快。不是因為我比她強,而是因為——這本來就是刻在我們身上的東西。
最後,第七環亮起時,我腳下的白石地整片被溫柔的金光覆蓋。
風停了。
花園裡的花像是同時抬起頭。
我站在七重光環中央,權杖上的星冠光翼緩緩展開,胸口熱得發燙。
那不是單純的「學會技能」的感覺。
比較像是——終於把忘了很久的走路方式找回來。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我,笑得很滿意。
「看吧,」她說,「聖女從來不只三聯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