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起手式是地基,那戰術組合式就是把整棟樓拿來玩花式排列組合。
而我原本會的三聯發——範圍治療、攻擊增幅、傷害減半——在完整體系裡甚至有一個正式名稱。
【低耗戰線維持三式】。
聽起來一下子就沒那麼中二了,反而很像軍隊手冊。
「這套三式的優點是快、穩、泛用,」她一邊走位一邊講解,「適合剛接觸正規戰場、隊友素質不均、或者必須在第一時間穩住傷亡的局面。」
我點頭。
這確實和我最近的用法很像。因為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戰力上限在哪,我自然會優先選最保守、最不容易炸場的組合。
「但如果是高壓詛咒戰呢?」她反手一轉權杖,七重光環中的第二環與第四環同時亮起,「那就不該先上攻擊增幅,而是先接【診斷網】、【淨化接口】、【護膜鋪設】。」
三道光同時落下。
我腦子裡自動對應出流程。
先診斷敵我、標出污染程度,再為友軍鋪一層薄護膜避免二次感染,最後用掛載式淨化清詛咒——這樣整體耗損比我之前那種「先奶一口再說」低得多,也穩得多。
「如果是大範圍混戰呢?」她又換了一個手勢。
左足前踏半步,杖身平舉,手腕往內壓。
第六環、第七環、第三環同時點亮。
「【回魔循環】、【減傷膜】、【持續治療線】。」
光環展開時,連風的流速都變了。我甚至能直觀地感覺到,那是一種會讓整支隊伍越打越穩、越穩越難死的結構。
「那如果是……」我忍不住跟著問,「對面是大型高機動單位,還附帶範圍異常狀態?」
她眼睛一亮。
「不錯,開始會自己想了。那就——【鎖定淨化】、【束型護盾】、【局部復活前置】。」
「等等,」我抬手,「復活前置也能局部掛?」
「當然,」她很自然地說,「不然妳以為為什麼叫前置?真正的復活耗損太大,戰場上不能亂開,所以標準做法是先在最可能暴斃的前排身上掛『半展開預備』。一旦真的掉下去,就能把成本壓到最低。」
我站在原地,開始深刻反省自己以前到底有多暴殄天物。
我玩了五年聖女。
五年。
結果我現在才知道,正版聖女甚至可以先把復活按半顆在坦身上備著。
這根本是離譜。
「別那個表情,」她輕咳一聲,「當年這套東西在玩家圈也不是人人都會。很多人嫌複雜,只會固定循環。」
「妳會嫌嗎?」
「我不會,」她很驕傲地抬起下巴,「因為我打本很認真。」
可惡,這也太像我了。
接著她開始教真正意義上的「起手」。
不是前置地基,而是施術姿勢本身。
我本來以為技能就是技能,能放出來就好,手勢頂多影響美觀。結果完全不是。
完整聖女體系對施術起手的要求極高。腳步、肩線、杖角、呼吸節奏,全都和輸出結構直接相關。
例如大範圍治療的標準起手,不是像我之前那樣直接把權杖往天上一舉就完事。
真正高效率的做法是:
先用杖尾點地,建立垂直定位。
再以左手開弧,讓光環優先貼地鋪展。
最後權杖上揚時,不是「放出」,而是「牽起」。
這樣治療光雨落下時,會先掃過地面再往上抬,對倒地者與站立者同樣有效,還能順帶檢測足下是否有殘留詛咒。
「……」
我學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她問。
「我突然覺得以前那個把權杖隨便往上一舉就灑光雨的自己,好粗糙。」
「嗯,」她點頭,「但很可愛。」
「不要用『可愛』搪塞一切。」
她笑得很欠揍。
我又被迫學了兩套極其過分的高階組合。
第一套,名字很像拿去嚇人的。
【七環聖域全展開】。
作用簡單粗暴:在大範圍內同時維持診斷、標記、持續治療、淨化膜、減傷、基礎增幅與回魔循環。
翻譯一下——就是把我平時三聯發的上位版,直接升成全區域自動運轉的戰場管理系統。
第二套則更誇張。
【奇蹟序列·第一式:聖冠晨星】
光聽名字就知道很費魔很中二。
效果是什麼?
在完成起手與前置後,將所有掛載中的輔助結構以「單點爆發強化」的方式集中到一個目標上,短時間內把對方堆成不講理的超級個體。
我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畫面,就是把這招灌在克蕾雅身上。
她本來就夠能砍了,要是再掛聖冠晨星,萊因哈特可能會第一次在對練裡被劈得表情失守。
想到這裡,我居然有點期待。
「別笑得那麼壞,」她眯起眼睛,「妳是不是在拿自己隊友做危險想像?」
「沒有啊,」我一臉無辜。
「太假了。」
我們練到最後,她終於停了下來。
花園裡的風重新流動,噴泉的水聲也回來了。
我喘了口氣。不是累,是腦子熱得快冒煙了。
「差不多了,」她說。
「這叫差不多?」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妳剛剛一口氣塞了我整套完整版聖女戰術體系、鍛造原理、藥劑替代配方,還有世界級經濟壟斷陰謀的證據。這叫差不多?」
「不然呢?」她很平靜,「再塞下去妳出去會直接頭痛到三天下不了床。」
「……妳還挺體貼。」
「我一向對自己很好。」
我沉默了兩秒,然後忍不住笑出來。
這傢伙,果然就是我。
笑完之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我抬頭看她,「妳把這些都交給我,那妳呢?」
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手,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
「我本來就只是留在這裡的回音,」她說,「妳把該拿走的拿走,我就沒必要繼續占地方了。」
我心裡一緊。
「什麼意思?」
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往後退了一步。
花園的光開始變淡。
「愛麗絲,出去之後,別急著一次把所有東西掀開。」她看著我,神色是我從沒在自己臉上看過的溫柔與疲憊並存,「完整知識很重要,但怎麼讓人接得住、更重要。」
我站在原地,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她笑了笑,最後補了一句:
「還有,妳那把初心者權杖,名字取得很好。我當年就想這樣叫,但有人嫌太土。」
「誰?」
「黃金王盾。」
「……阿爾貝特?」
「對。」
我嘴角一抽。
很好,等我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拿這件事去嘲笑他。
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笑得更開心了。
然後,整座花園像被風吹散的光片,一點一點退去。
最後留在我眼前的,是她抬起手,做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聖女起手式。
「去把被偷走的東西,拿回來吧。」
白光落下。
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