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的瞬間,我差點以為自己還在白光裡。
因為整個最終保存室,真的全是光。
不是爆炸那種失控的亮,而是極穩定、極柔和、像無數細小溪流一樣在空間裡緩慢運轉的金白色聖光。
我站在培養槽前,手還貼在槽壁上。
阿爾貝特和萊因哈特在我身後,但兩人的姿勢都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普通警戒,而是那種親眼看到奇觀之後,下意識屏住呼吸的狀態。
「……多久了?」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乾。
「外面時間,七分鐘,」萊因哈特先回答。
七分鐘。
裡面感覺根本過了大半天。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沒有受傷,沒有異常,但掌心裡殘留著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我本來就有很多很多條路,只是以前只會走其中最熟的三條,現在忽然全部亮起來了。
更明確的是——身體變了。
不是變強那種空泛的說法,而是施術感知整個被校正過。
我知道怎麼站會更穩,知道權杖該偏幾度,知道呼吸在哪個拍點進入術式最順。
以前放技能像是手裡抓著一把很厲害的刀,揮下去就有效。
現在則像我終於看懂了這把刀的鍛法、重量平衡、材質紋理,連刀柄為什麼要做成那樣都一清二楚。
阿爾貝特走到我旁邊,看了看培養槽。
裡面的聖·艾蕾希雅依然安靜地漂浮著。
但有一點變了。
她胸前那枚【庭園誓約】戒指,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右手無名指一熱。
我低頭。
一枚銀白色星紋戒指,正安安靜靜地套在我手上。
「……這算什麼,強制裝備綁定?」
我喃喃了一句。
萊因哈特顯然沒聽懂,但阿爾貝特居然笑了一下。
「看來她確實把鑰匙交給妳了。」
「不只是鑰匙,」我慢慢吐出一口氣,「還有一整座倉庫。」
我轉過身,看著阿爾貝特。
「你知道多少?」
阿爾貝特的笑意淡了一點。
「如果妳是在問深層封印區裡到底藏了什麼,我只知道大概。她當年留下訊息,說要等『下一個能聽懂的人』來接。除此之外,具體內容她沒告訴我。」
「那現在我知道了。」
「嗯。」
萊因哈特看著我,視線很穩。
「妳臉色很差嗎?」我問。
「不是,」他停了一下,「妳現在看起來像會走路的聖域。」
「……這是誇獎嗎?」
「是事實。」
我愣了兩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腳下,真的還有一圈極淡的光。
不是我刻意放的。
是同步後殘留的聖域回響。
我吸了一口氣,試著把那層光收回去。
正常來說,這種殘留我得稍微集中精神才能壓掉,但現在——幾乎只是一個念頭,它就順著我的呼吸慢慢收斂,最後安靜地沉回權杖和戒指裡。
阿爾貝特的眼神變了。
「妳會了。」
「……嗯。」
「多少?」
我想了想,很老實地回答:「如果是聖女體系,至少回來了七成。剩下的不是不會,是需要實際練跟調整。鍛造和藥劑也補上了大量原理跟缺失段,但那兩套東西要進工房和藥室才能驗證。」
萊因哈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非常萊因哈特的話。
「所以,妳現在比昨天更危險了。」
「對敵人來說,應該是,」我點頭。
「對我們來說也是。」
「喂。」
阿爾貝特抬手示意停戰,然後看向我。
「妳還能試術嗎?」
「現在?」
「只試最小輸出,」他語氣平穩,「我要知道同步後的穩定性。」
我本來想說可以,但下一秒就意識到——如果用以前那種習慣,我很可能會把這整個保存室直接洗成聖光澡堂。
於是我先閉眼,呼吸。
左腳半步。
肩線打開。
杖尾點地。
第一環,診斷網。
這個動作做出來的瞬間,阿爾貝特和萊因哈特同時抬頭。
因為無形的網,已經鋪開了。
沒有大光效,沒有誇張音效,幾乎安靜得可怕。但我能感知到——整個保存室內的能量流向、培養槽的封存穩定度、阿爾貝特體內幾處舊傷殘留、萊因哈特右肩深層肌肉的疲勞痕跡,甚至還有長期繃緊導致的小型魔力迴路阻滯。
我睜開眼。
「……你們兩個的身體都不怎麼樣耶。」
阿爾貝特挑眉。
萊因哈特則是難得露出一絲無語。
「只試術,不准順便開診療會。」
「我沒有順便,」我很無辜,「是它自己全部跳出來。」
然後是第二環。
護膜鋪設。
淡金色的薄膜像晨霧一樣,極輕地覆在三人周圍,不厚,卻穩得驚人。
第三環,掛載治療接口。
第四環,淨化接口。
我停住了。
沒有再往下。
不是不能,而是沒必要。
但只是到這裡,阿爾貝特就已經輕輕吐出一口長氣。
「我等了很久,」他看著那層幾乎不可見的金膜,「終於又看到這個了。」
我握著權杖,指節微微收緊。
心裡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像是有一千年前的風,順著我的手腕,重新流到了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