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騎士隊的雛形剛定下框架,密談室裡的氣氛還算熱絡。
父親正在和阿爾貝特討論普林斯頓家訓練場的開放權限,萊因哈特低頭在紙上畫初期編制圖,我則翻著那本童話書,內心努力說服自己這真的是七歲的我寫的,跟現在的我沒有關係。
然後門開了。
不是敲門,是直接開。
不是推開,是門自己很有禮貌地往內滑開,像有人輕輕一推它就主動讓路了。
一個女人從外面走進來。
淺藍色的長髮,及腰,髮尾微捲。穿著一件款式很奇怪、看起來既像晚禮服又像某種神官袍的水藍色長裙,腳上踩著平底涼鞋。她的皮膚白得不像話,眼睛是那種透到底的藍——不是寶石的藍,是水的藍,深處還有極淡的光在流動。
她身上沒有護衛,沒有侍從,沒有任何祭祀人員。
連個祈福用的飾品都沒有。
她就這麼走進了第十三騎士團地下總部、最深處、有三十七層封印疊在外面的密談室。
像進自己家。
走進來,環視一圈,挑了我旁邊那張空椅子,拉開,坐下。
然後她看著我,非常自然地說:
「愛麗絲,我的信仰值變少了。」
「……」
「我要降下神罰。」
「……」
密談室裡的空氣,瞬間結凍。
萊因哈特畫戰術圖的筆「啪」一聲斷了。
父親那張一向像石碑的臉,第一次出現了我看不懂的微表情。
阿爾貝特原本端著茶,手停在半空,茶杯傾斜,茶水差點灑出來。
只有我一個人,呆呆地看著那位剛剛走進來、坐下、開門見山表示要降神罰的女人。
她對我眨了一下眼。
「開玩笑的啦。」
「……」
「一半。」
「……」
阿爾貝特把茶杯放下的動作極慢、極穩。然後他非常緩慢、非常恭敬地站起來,單膝跪地。
「水之女神大人。」
萊因哈特的反應比阿爾貝特還快半拍——他已經跪下了。
父親也跪下了。
三個應該是這個房間裡最不容易跪的人,整整齊齊跪了一排。
只有我傻傻地坐著。
因為我反應慢半拍。
「妳不用跪,」女神——阿奎婭——抬手攔住我,「妳跪我反而麻煩。」
「……為什麼我跪會麻煩?」
「妳跪我,我就得回禮。我懶。」
「……」
這是什麼神?
阿爾貝特依然跪著,但聲音很穩。
「請問女神大人為何親臨?」
「我說了啊,」阿奎婭把下巴托在手上,「信仰值變少了。」
「……」
「而且少得很奇怪,」她繼續說,眼神認真起來,「不是慢慢少,是被『偷』。」
我心裡咯噔一聲。
剛才才聽完一整套「有人靠傳承斷層賺錢」的故事,現在連神的信仰值都被偷了?
這個世界的問題到底深到什麼程度?
「都起來吧,」阿奎婭擺手,「站著講話我脖子痠。」
三個人起身。
阿爾貝特恢復了團長的姿態,但語氣比平常還要恭謹三分。
「請女神大人明示。」
阿奎婭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我。
非常認真地看著我。
那雙水藍色眼睛裡那層極淡的光,在我感知裡轉了一圈——像是有人用一條極溫柔、又極精準的線,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掃到戒指的時候,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掃到背包的時候,她嘴角抽了一下。
掃到聖光初心者袍的時候,她沉默了三秒。
最後,她的視線停在我臉上。
「……艾蕾希雅?」
「不是,」我立刻搖頭,「我是愛麗絲。」
「但妳是她。」
「……一半。」
「好吧,」阿奎婭很乾脆地接受了,「一半也算。那就好辦了。」
「什麼好辦了?」
「我可以直接跟妳講真話。」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姿勢徹底放鬆下來,像在自家客廳。
「我這次來,是因為我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