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找的,當然是克蕾雅。
我回冒險者養成學校時,正好是下午對練時間。
訓練場上,克蕾雅正在把蓋爾打得抱頭鼠竄。
不是字面上的虐打——她有收力,但也就只收了一點點。紅髮劍士一劍一劍逼得蓋爾從左邊滾到右邊,最後弓箭手乾脆躲到達里昂背後,大喊:
「重盾大哥救命!」
達里昂扛著盾,很誠懇地說:「這個我幫不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熟悉的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揚。
還沒來得及說話,梅洛蒂已經先轉過頭,對我笑了。
「愛麗絲回來了。」
整個訓練場瞬間安靜。
下一秒,蓋爾撲過來了。
「愛麗絲小姐!妳終於回來了!聽說妳進了第十三騎士團!還成了特等席!是真的嗎?那裡是不是很大?是不是每個人都超強?有沒有傳說級武器庫?有沒有——」
我一手按住他的臉,把人推開。
「有,還有,很多,你冷靜。」
克蕾雅收了劍,朝我走來。
「怎麼突然回來了?」
「找妳。」
她眉頭挑了下。
「單獨?」
「對,單獨。」
訓練場上的人瞬間露出了各種不同的表情。
莉娜推了推眼鏡,希薇眯起眼,菲恩把小焰抱高了一點,梅洛蒂撥了撥琴弦,蓋爾則一臉「完了我要被排擠出主線了」的悲傷。
「出去說。」克蕾雅很乾脆。
我們去了學校後面的石庭。
那裡平常沒什麼人來,只有幾棵老樹,和一張有點掉漆的長椅。以前我剛住進來時,偶爾會在這裡背聖女歷史,背到想把書吃掉。
克蕾雅站在樹下,雙手抱胸。
「說吧。」
我沒有繞圈子。
「我要成立一支隊伍。」
她看著我。
「不是第十三騎士團現有編制,也不是普通冒險者隊伍。是一支新的試驗隊。」
「試什麼?」
「試這個世界原本不該失去的東西,能不能重新回來。」
克蕾雅沉默了兩秒。
「說人話。」
「聖女可以不只是治療者,」我說,「騎士也可以不只是提劍衝鋒的人。我想把兩者重新接起來。」
她抱著手,沒有打斷。
我繼續說下去。
「我手上有完整的聖女體系,也有能讓一小批人重新學會失落知識的方法。但這件事太大,不能直接攤開。我需要第一批人——能打、能學、能守住秘密,還能在必要時把舊桌子整張掀翻的人。」
「我選了妳。」
風從樹間吹過,揚起她紅色的短髮。
她沒有立刻答應。
這很正常。克蕾雅不是那種一聽到熱血口號就會衝的人,她熱血歸熱血,但腦子一直都在。
「我要先問幾個問題,」她說。
「問。」
「第一,危險嗎?」
「非常。」
「第二,會死嗎?」
「會。」
「第三,這件事能救人嗎?」
我看著她。
「能,很多人。」
克蕾雅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劃掉了前兩條。
「第四,這是不是妳一個人扛不動,所以想找人一起下水?」
「……是。」
「好,」她說,「那我去。」
我愣了一下。
「這麼快?」
「不然呢?」她皺眉,「前面三個問題問完就夠了。危險、會死、但能救人,然後妳還需要我。這種事我不去,誰去?」
我張了張嘴,忽然有點想笑。
「妳都不問報酬?」
「妳會讓我吃虧嗎?」
「不會。」
「那就行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
這種理所當然,反而讓我心裡一暖。
「不過,」克蕾雅忽然眯起眼,「我也有一個問題。」
「什麼?」
「隊伍名字,真的叫『聖女騎士隊』?」
「……」
我沉默了。
她盯著我的表情,然後非常緩慢地笑了。
「原來是真的。」
「不是,那是小時候——」
「好,」她點頭,「我加入。」
「妳根本是因為這名字才加入的吧!」
「一半一半。」
可惡。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克蕾雅其實有這麼惡劣的一面。